寝殿里,金乌王脱下打满补丁的粗麻长袍,陆青川推门进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正要退出门外,就听尼沃说:“陆兄,进来坐,我有事与你说。”
“王,”陆青川没有上前,而是站在门口行了一礼:“内子染上瘟疫,恐会传染,我站在这里就好。”
“夫人之事我听说了,”尼沃绑好腰间系带,拿起桌上的口罩戴好,站在陆青川面前:“大殿里人多嘈杂,不利于养病,不如将嫂夫人安置在我的寝殿,和尼戈一起,由专人照顾。”他撇眼门外,补充道:“我已让人去请阿母,不如你这将嫂夫人带过来?”
陆青川无措地扶了扶眼镜,“这……恐怕不妥吧,”他犹豫片刻,想起四处漏风的破草席,话音一转感激道:“谢王!”
与此同时,负责去请尼老夫人的侍卫慌慌张张跑来,刚到门口就大喊道:“王!老夫人不见了!还有其他老人……有上百人走失了!”
“什么!”尼沃脸色大变,大跨步冲出了门外。
陆青川回到金灿身边,用粗麻毯子将人裹起来,打横抱起来到了尼沃的寝殿。
因为吃了药的缘故,金灿晕晕乎乎的,因为嗅到了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眼睛也没睁,靠在温热的肩头昏昏欲睡,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金乌王的卧榻上。
“陆老师……”金灿有气无力道:“会传染的……快送我回去……”说着就要坐起来。
“别乱动,”陆青川按住她肩头,将人按回床上,“乖乖听话,好好躺着。”
“你……”金灿趁机抓住了那只按住肩膀的手,挤出个略带戏谑的笑:“你不会是……威胁金乌王……将他赶出去了吧。”
“怎么会?”陆青川犹豫了一下坐在卧榻上,任由她抓着手,“是他自己提的,一会儿尼戈也会被送来。”
非常难得的独处机会,金灿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闲聊上,于是开门见山道:“书呆子……你还没回答我……”
陆青川刚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金灿不依不饶道:“这段时间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可惜……我怕自己……”话音突然被温热的气息吞没。
陆青川俯下身,隔着粗糙的口罩咬住了那双唇,上下牙齿一用力,给毫无血色的唇瓣染上了一抹殷红。
只是眨眼的时间,他直起身,眼错不眨地看着金灿:“离开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他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十指相扣,一字一顿道:“好好养病,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这个吻很潦草,甚至有些粗鲁,金灿舔了舔被粗麻布磨疼的唇,哭笑不得道:“我其实……也没那么急……”还没等她说完,门被推开了。
沙罗和两个女眷抬着尼戈进来,随后侍卫又搬来一张卧榻,将昏昏欲睡的少年安置好后,正要走,被陆青川叫住:“沙罗统领,尼老夫人找到了吗?”
因为口罩的缘故,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陆青川清楚地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犹疑:“还没有,”她看了眼几步外的金灿,小声道:“失踪老人中有一半都是尼氏族人,听说一早就不见了,有人看见向南出了城,王已经带人去找了。”
陆青川看了眼窗外淡淡的暮色,疑惑道:“南侧是玄塔的方向,他们去那边做什么?”
沙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她犹豫了下,才道:“要不你在这守着,我前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陆青川用不容辩驳的口吻说:“你也在外奔波好几日,就在门外铺个草席睡一觉,让其他人轮流值守就行。”说罢走到卧榻边俯下身,拨了拨金灿的额发,柔声道:“我去去就回。”
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金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皮一合又睡着了。
这种时候,当然是守在金灿身边才对,但此时的陆青川必须做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让他窒息的无力感,比如用更大的功劳换取更好的资源。
原本打算徒步追上去,但陆青川也连轴转了好几日,体力早就消耗殆尽,想了想,翻过栅栏来到了玄目宫的牛圈,从里面牵出了一头“老熟牛”,熟练地骑上牛背,奔向城南。
半路上,先遇到了扎爷,腰背佝偻,步履蹒跚,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冲陆青川摆了摆手:“你先走……我……我……”话说到一半,一个大喘气,险些背过气去。
陆青川跳下牛背,上前问道:“天色已晚,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扎爷捂着胸口,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我听说……听说有上百人去了城南……我玄目也有几个年长些的族人不见了……我得……我得去看看……”
昏暗的天色里,陆青川眯起眼看了许久才看清扎爷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窝塌陷,早没了昔日的光鲜,他伸手扶住了老头的胳膊:“扎爷,我们同路,您骑上牛,我来牵着。”
扎爷看似羸弱,实则也是弱不禁风的体格,这一扶险些将人推倒,老头当即拒绝:“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