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罗的队伍日夜兼程，终于在天亮时归来。金灿看着驮满粮食的大象时，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大象？！”她伸出手，隔着老远的空气摸了摸柱子一样的象腿，咽了口口水，不可置信道：“哪来的这么多大象？！”

沙罗大口啃完一块干饼，拿起皮囊灌了好几口水，这才解释道：“是粟氏的骑象队，你还别说，粟氏首领粟风宅心仁厚，不仅多送了好多粮食，还派象队送我们回来，否则少说还得耽误三四天。”

“粟氏骑象队……”金灿重复了一遍，疑惑道：“蜀地怎么会有大象？怎么金乌城里没有。”

“我九岁那年，为了凑够祭祀用的象牙，猎队跑遍了金乌国也没能找到，还是用大量贝壳从粟氏手里换了几根。”沙罗将胳膊肘搭在她肩头，懒洋洋道：“象牙如此贵重，要是金乌城还有大象才奇怪呢！”

“那……”金灿看了眼不远处，金乌卫正从象背上取粮食，搭在象背上的木梯摇摇晃晃，看得人两腿发软，她压低声音说：“那粟氏的骑象队岂不是很危险？大象不会被人偷吗？”

“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沙罗兴奋道：“偷肯定是有人偷，但粟氏有大量土地，粮草丰饶，他们不仅驯化大象，还圈养起来，但比起被偷，更怕羌人来抢，所以他们训练了这支骑象队。”

大象食量惊人，能养得起上百头大象，粟氏的实力不可小觑，金灿不免乍舌。

粮食危机暂时解除，沙罗的回归也让金灿松了口气，连轴转了三天，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回到栖身的破草席，倒头睡着了。

梦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尸横遍野的荒原，她独自一人跌跌撞撞，迷茫而无助地往前走，脚下一歪踩到了一堆嘎吱作响的白骨，她蜷缩在干枯的树下四处张望。

浓重的迷雾隔绝了视线，“陆青川！陆青川！你在哪儿？”梦里的她发出嘶哑喊声，

没有任何回应。

一阵凄厉的冷风卷着浓雾吹来，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却摸到了冰冷的骨头，她赶忙低头，看见身体成了一副瘆人的骨架子。

可她没有惊慌，因为摸到了自己的脸，还好，脸还在。正当她庆幸时，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金灿！快醒醒！”

听清声音后，金灿倏地醒了，睁开眼的一刻，就见陆青川一脸担忧的脸。

“你怎么了？”陆青川抬手抚上潮红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你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不舒服？”

“陆青川！”金灿的嗓音异常嘶哑，她毫不犹豫上前死死搂住了陆青川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脖间，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含混不清道：“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青川察觉到她的异常，赶忙将人抱起来，冲进了隔离区。

“大巫！大巫！”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以迅雷之势，穿过走廊劈进了那人耳朵里。

大巫放下手帕，头也不回道：“不用吼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快看看她！”陆青川将迷迷糊糊，还在胡言乱语的金灿放在草席上，焦急道：“她发烧了！是不是被传染了？”

大巫看了眼旁边草席上同样病症的七八个女眷，轻轻叹了口气：“照顾病人被传染在所难免，带回来的草药已经派人去熬制了。”她环视了一圈屋内，走之前只有十三人，而如今整整四间房内，已有上百人患病。她轻叹了口气，拿出金针道：“神意不可违，尽力而为吧。”

陆青川没有她这么佛系，一把攥住大巫的胳膊，吼道：“别装神弄鬼说废话！要是内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让你知道，什么叫神意不可违！”

大巫本就不待见他，加上这几日朝夕相处，陆青川那股子生人勿进的高冷性子，让成见雪上加霜，她一把甩开对方如铁钳般的手，冷冷道：“威胁我？陆师是不是忘了，这金乌国没有第二个人能治病，敢这般无礼，是不管夫人的死活了吗？”

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白痕，陆青川瞪了她许久，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一时心急，无意冒犯，求你……求你一定要救她。”

放在以前，大巫断不会这么痛快的下台阶，她扫了眼草席上的金灿，红透的脸颊上尽是被病痛折磨的神色，她转头没好气道：“滚去外面等着！”

按理说食物和药都有了，情况应该有所好转，但此时已是瘟疫爆发期，加上因玄金之毒造成的全民营养不良，接下来的情况会坏到什么程度，不敢想象。

当天入夜，隔离病人的房内响起让人心碎的哭声。陆青川半抱着金灿喂药，瞥见门外一个又一个孩童的尸体被抬抬出了王宫。

“咳咳——”金灿猛烈的呛咳起来，陆青川赶忙帮她拍背：“慢点喝，别着急。”话刚说完，却发现怀中人的肩膀微微发着颤，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怎么死了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努力……那么努力……还是救不了……咳咳……”金灿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就在此时，“金灿！”沙罗冲了进来，粗麻口罩下发出闷响：“塔眉的情况不大好，她想见你！”说罢才看见金灿有气无力的靠在陆青川怀里。

“塔眉……”金灿再也控制不住发热的眼眶，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她想撑着身体坐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能认命道：“陆老师，麻烦你抱我过去……”

话还没说完，陆青川已经将人打横抱起，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