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艾草味,陆青川抱着她来到了塔眉身边。女孩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没有半丝活人气息。
金灿被陆青川抱坐在身前,她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唤道:“塔眉……我来了……看看我……”
喑哑的呼唤声响了许久,女孩这才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前方,瞳孔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金灿戴着口罩的脸上。
灰白的小手指甲轻轻扣了扣身下的草席,塔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灿想俯下身听真切些,却被陆青川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只得抬起手抓住了那只瘦弱的小手,“别怕……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苍白无力的安慰如同一根根细针,扎进了旁观者心里,沙罗攥紧拳头转过身,陆青川也偏过头不去看。
突然,“塔眉!”一声凄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而与此同时,金灿紧握的冰凉小手倏地垂了下去,女孩轻轻呼出最后一口气时,无声的喊了句:“阿母……”
冲进来的塔贡如疯了般扑到草席边,身后追来的女眷们想将她拉起来,但紧接着凄厉的哭声响彻了房间。
陆青川抱着金灿让到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让人心碎的一幕。塔贡本就虚弱,悲痛欲绝的哭泣耗干了心血,终于一口气没上来,哭晕了过去。
怀里的人颤抖着,陆青川收紧双臂,唇贴着金灿的耳朵说:“该吃药了,我带你回去。”
金灿双手交握,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压抑的抽噎持续了许久,她才将手松开,声音断断续续:“好……走……走吧……”
这一夜,异常难熬。失去孩子的母亲悲泣,恐怕是这世间最让人难受的声音,一晚上被抬走的尸体有近三十具,哭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我有话跟你说……”金灿将手覆在陆青川手背上,嘶哑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合时宜,但要是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她偏过头看着陆青川的下巴,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书呆子……我喜欢你……”
陆青川怔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松开抱着对方的手,撇开眼睛不去看那张惨白的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看了眼不远处呻吟的病人,大巫和沙罗正在病人间穿行,喂药、擦身、热敷……
“我知道……”金灿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自己的嘴唇离他的耳朵更近些,“但我要是死了……”
“闭嘴!”陆青川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严肃道:“不许说这种话!你会好起来,不会有事的!”
金灿听出了声音里的慌乱,等对方松开手后,她猛地掀起口罩,一偏头亲在了胡子拉碴的下巴上。
这个异常仓促的吻,一触即分,陆青川脊背一僵,怀里的人已经戴好口罩,无辜道:“陆老师,你该刮胡子了。”
这样的情况下,再美好的体验都会大打折扣,更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在此时,尼沃的侍卫进了房间,上前道:“陆师,金乌王回来了,请你前去议事。”
陆青川将人扶着放平在草席上,帮金灿盖好薄毯,离开前,附在她耳边道:“偷袭一次,我记住了。”
金灿目送着陆青川离开,沙罗端着半碗汤药来到她身边,“丫头,吃药了,”她将金灿扶起来,靠在墙上,端起碗边喂药边絮叨:“照顾你的事他从来不假手于人,这次终于轮到我伺候你了。”
“谢谢,”金灿喝掉半碗汤药,抬手帮沙罗理了理鬓发,笑道:“女将军照顾起人来也有模有样……沙罗……你是我最佩服的人。”
沙罗的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她将金灿扶着躺好,“你好好休息,我也得去看看。”
等人走远,金灿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冷却,她盯着爬满蛛网的屋顶,刚闭上眼,就听走廊里有人在喊:“金乌王回来了!金乌王回来了!你们看见尼老夫人了吗?她怎么不见了……”
尼老夫人?金灿猛地睁开眼,想到一整天都没见她,但紧接着她听到走廊里更杂乱的声音——
“谁看见我阿母了!”
“我阿父一早就不见了!”
“老人们都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