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罗带着一队人马出发去换粮，金灿在她临走前，将珍藏的一包豆干塞给她：“记得再换些清热解毒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又避开众人的视线，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了沙罗衣兜里：“上次做口罩剩了些棉花布料，我做了一些……那什么，”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得含糊道：“总之，路上换着用，干净些。”

“哦，”沙罗心领神会，拍了拍衣兜笑道：“放心吧，”她扫了眼不远处在院中晒太阳的妇人们，压低声音道：“我不在的时候要当心，尤其是石目族的那群女人，离她们远点。”

“知道了，”金灿冲她摆摆手：“路上当心。”

队伍出发，离开王宫时，沙罗朝着三目宫的位置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

雨停后，尼沃顾不得道路泥泞，一步一滑，带人来到了三目宫，陆青川紧随其后，两人巡视一圈后坐在一处大石头上晒太阳。

尼沃脱下被泥巴裹满的鞋子，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他坐在石头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陆师，依我看，就得将三目宫全部拆掉重建，否则安置不下全城百姓。”

陆青川偏头看了眼尼沃，今早替他换药时，伤口有炎症，还在出血，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确实得这么办，不过，”陆青川迟疑道：“但我还是之前的观点，城内已经不适合久居，玄金之毒无法彻底清除，不如另寻他处重建城邦。”

尼沃却没头没尾的回了句：“三千年后，金乌国还在吗？”

“当然……”陆青川抿了抿唇，违心道：“当然还在，只是不叫这个名字了而已。”

尼沃嗤笑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还以为你是老实人，没想到也学会骗人了。”没等陆青川反驳，继续道：“大商比金乌国强盛千万倍，对我们而言秦岭是道天堑，但对中原来说，真想大军压境并非难事，大概用不了几百年，蜀地与中原不会再有你我之分。”

陆青川非常诧异的看向他，动了动嘴唇，只挤出来几个字：“哦，也是。”

眼看话题又要扯远，陆青川赶忙扯住话头，言归正传：“迁都一事，王怎么看？”

“你是对的，”尼沃偏过头对他笑了笑，“但迁都需要时间，当下快要入秋，若不抓紧时间建房，恐怕老人孩子都活不过这个冬天，况且，”他顿了顿，踌躇道：“想让大家同意迁都并非易事，我不可能回回都将反对的人杀了。”

“……”陆青川尴尬的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恭敬道：“王，木材一事你来解决，我带着工匠们立刻开工平整土地。”

闻言，尼沃拿起鞋子在石头上狠狠磕了几下，甩出的泥点子四处飞溅，他边笑边帮陆青川擦脸上的泥点子：“对不住……”话音未落，就见陆青川面无表情的捏起衣襟上的泥，往他脸上一抹，一脸认真道：“扯平了。”

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尼沃抬起袖口擦了下脸，嘴角却不自觉勾起，嘟囔道：“果真比尼戈还幼稚。”

夜幕降临时，陆青川拖着两条泥腿回到王宫。换了身干净衣服，将沾满泥巴的鞋袜拿到河边冲洗，再回来时，两条腿已重若千斤。他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正要躺下，就听到不远处闹哄哄的声音——

“为何要将我娃关进房子里？”口气泼辣的妇人指着金灿跳脚：“你这个妖妇又想做什么！听说你曾做法害死过尼氏的小孩，如今又来祸害我们的小孩是不是？”

“大姐，您别激动，先听我说，”金灿将自己手搓的简易口罩拉到下巴上，尽量压着火气道：“洪水过后，出现发烧腹泻的情况很危险，还可能会传染，必须先将出现症状的孩子们隔离开……”

陆青川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她身边，把拉住她的胳膊惊慌道：“是瘟疫？！”

“陆老师，有十几个孩子下午突然集体发烧，很像瘟疫，”金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焦急道：“我试了折耳根水不管用，而且她们也不听我的，快想想办法！”

陆青川扫了眼明显不是善茬的妇人们，这几人很眼熟，正是石目族的遗孀，他将金灿往自己身边一带，一手拦住她肩膀，冲不远处的两个金乌卫对视了一眼，才道：“沙罗留了一队金乌卫让我调用，谁闹事抓起来便是，先带我去看看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