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弃故土,远走他乡?”扎爷的两撇白胡子差点翘上了天:“陆师,我看你长相良善,并非险恶之人,怎会出这种卑劣主意?”
“扎爷,你让陆师把话说完,”尼沃冲他点头道:“但说无妨。”
“金乌城内土地和水源均已被玄金之毒污染,不适合久居,城里城外植损毁严重,就怕往后年年都有洪灾,”陆青川看了眼金灿,继续道:“蜀地广袤,千里沃野,另找别处建城并非难事,也是长久之计。”
尼沃没有表态,而是问塔贡:“雅目怎么看?”
“这……”塔贡收敛神色道:“陆师所言不假,但金乌国在此建国千年,怎能为了一场洪水就一弃了之?再者,”她看了眼扎爷意有所指道:“我三目必须世世代代守护金乌城,绝不可背弃!”
陆青川没料到她这么说,但也听出了话里有话,转念一想事关重大,多说无益,于是转移话题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有粮食是一等一的大事,等雨停后就得去换粮。”
众人退下,尼沃突然开口:“陆师留步,我还有话单独与你说。”
陆青川驻足,回头看了眼尼沃,对金灿小声说:“在外面等我,不要走远。”
等门关上,尼沃突然开口讲起了往事:“我二十岁那年,阿父带着我和三位兄长翻越秦岭,背着盐巴前往大商。”他起身从立柜中拿出木盒放在桌上,里面是那枚长有20厘米的十节玉柱,四周雕刻祥云纹,中间镂空,正是被供奉在神像脚下的那个。
“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跑商,将它带了回来,换来了三枚神羽,尼氏因此晋升为王族,”尼沃的手轻轻抚过玉柱,眼底蒙上一层冷霜,“但我阿父和兄长全死在了路上。”
陆青川猛然抬眸看向他,心底某处莫名一酸,嘴角颤了颤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兄,”尼沃停下动作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寒霜尽数融化,“阿父临终前对我说,一定要带着金乌国人找到活路,否则他死不瞑目,但我要如何做才能不让他们白白枉死?”
“王,”陆青川明白了他的担忧,双手抱拳恭敬行礼:“今日之事,不得不为,在下理解。”
尼沃摇了摇头,叹息道:“自三个哥哥去世后,你是第一个能让我仰仗依赖之人,比起旁人的误解,我更怕令你失望。”
陆青川性子冷淡,对这种“亲密”有些不适,更何况他对尼沃的演技早有见识,无法断定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语气难免迟疑且敷衍:“王……多虑了。”
尼沃苦笑了下,话音一转问道:“陆兄,我还有一事不明,中原人都讲故土难离,你今日又怎么会突然提到迁都?”
陆青川心头咯噔一下,抬眸看着尼沃,心想事到如今也该真诚以待,于是道:“我与内子其实……”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并非来自中原,而是蜀地,三千年后的蜀地。”
“三千年……后?”尼沃惊诧道:“怎么可能?”但又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尤其是第一次见面陆青川说出的那九个字——“天柱倾,圣山崩,金乌灭!”
“怪不得……”尼沃恍然大悟道:“未卜先知、奇装异服、言行怪异……”他指着陆青川的短发:“还有这头发,绝不是商人。但三千年后的蜀地……”这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只得拧着眉打量对方。
“王可记得我曾提过的刺绣画卷和合玉符,我和内子就是通过这两样宝物来到金乌国的,”陆青川看出了他眼里的亲切——老祖宗看自家后人的亲切,长出了口气道:“我们必须找到这两样宝物才能回家,还望老祖宗帮帮忙。”
“老祖宗……哈哈……”尼沃没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说:“这两样宝物不可能在金乌国,很可能在大商,待眼下的事情处理了,我一定帮你二人回家。”
“谢老……”陆青川赶忙咬住唇,尴尬一笑,改口道:“谢王。”说完他正要开门出去,就听道尼沃略带疲惫的嗓音:“本王没有其他的房间安排给你居住,若陆兄不嫌弃,就和之前一样,住在本王寝殿就好。”
“这……”陆青川转身,直接拒绝道:“谢王的好意,但君臣有别,不能僭越,我和内子住在大殿就好。”
望着离开的背影,尼沃眼底那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当门被轻轻关上的一刹那,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起身将十节玉柱包好放进了柜子深处。
次日上午,暴雨骤歇,洪水退去,城内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