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王宫东南角，推开围在门口的人群，才挤进了屋内。草席上躺着十二三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两三岁，还有几个大人不顾阻拦守在自家孩子身边。

金灿走到角落里，拍了拍妇人的肩膀小声道：“塔贡，陆老师来了。”

闻言，脸色苍白的塔贡转过头，偷偷抹了把眼角，在金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因为身子沉重的缘故，险些摔倒。

“陆师，大巫还在牢里关着，金乌王和沙罗统领都外出未归，不如先将她放出来医治孩子们？”

“好，稍后我亲自去一趟。”陆青川俯下身查看塔眉的情况，只见女孩双目紧闭，因为高烧的缘故，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仔细查看女孩的手脚，在脚踝处发现了一串细密的红疹。

他想到《诸病源候论》中关于“水毒”的记载，并提及“洪水泛滥……钉螺滋生……”

“她们最近是不是去洪水里玩耍了？”陆青川语气焦急道：“前些日子我三令五申不要让孩子们接触洪水，你们是怎么照看孩子的！”

“这……”塔贡鲜少见陆青川这般暴躁，一时语塞，吞吞吐吐道：“这段时间大人们都很忙，他们就结伴出去玩，一时没看住，可能就碰到了洪水。”

陆青川看了眼金灿，将自己戴的简易口罩揪了揪，“不只是瘟疫，可能还有水蛊，洪水里的吸血虫可以通过皮肤钻进体内，必须尽快治疗。”

“你是说……”塔贡瞬间变了脸色，“那怎么办？塔眉会不会有事？”

“除了生病的孩子，其余人全部出去，”陆青川提高音量，冷峻又严厉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想救孩子们，大家就听从安排！”

金灿扶着塔贡先行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塔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草席上的女儿，抹了把发热的眼角，这才转身离开。其他人见状也只得依依不舍地走了，只剩下陆青川一人挨个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陆老师，”金灿去而又返，焦急道：“要不先去请大巫？”

“不行，”陆青川拒绝得非常干脆，先帮男孩拉好裤腿，才解释道：“前不久我刚得罪她，现在尼沃和沙罗都不在，万一她要算账，恐怕先死的就是咱俩，我稍晚些先去见她一面再说。”

“那怎么办？”金灿有瞥了眼孩子们，双手攥着衣襟，有些紧张道：“我俩都不是医生，万一……”

“金灿，”陆青川打断了她，双手钳住她的肩膀，放缓语气道：“我带着金乌卫做隔离消杀，先将老人孩子集中保护起来，你带人照顾孩子。”他抬手帮金灿调整好戴歪的口罩，“我相信你。”

金灿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冲出房门，挑选了几个年纪较小的妇人协助她照料生病的孩子，用湿毛巾擦洗手脚退烧，喂加了盐的折耳根水。

陆青川带着金乌卫开始了繁琐的隔离工作，这活儿吃力不讨好，得罪了不少人，更有甚者与金乌卫发生冲突，纷纷被逮起来，送去跟大巫作伴，空置了许久的大牢，挤满了骂骂咧咧的刺头。

直到凌晨，陆青川这才勉强将混乱局面安排妥当，拖着僵硬的双腿来到大牢里探望“故人”。

“水蛊？”大巫没好气道：“陆师果然是神人，还知道趁此编出吸血虫的鬼话吓唬人，我果真小瞧了你。”

“我来不是求你的，”陆青川冷着脸，扶了扶眼睛，淡淡道：“你手里既然有大黄，就应该有黄连之类的草药，我来是跟你做那笔交易，只要将草药交出来，我保你不死。”

“呸！”大巫气呼呼道：“你这小子，骗了我的止痛散，还和尼沃联手算计我，真当我全忘了吗？别说我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这个结果陆青川早就猜到了，他没有再纠缠，而是站起来总结陈词道：“药不是我用，是救孩子们，更何况13个孩子中一多半都是雅目族的，你要见死不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说罢转身就走。

大巫脊背一懔，咬着唇看了眼牢房外漆黑的夜，终于叹了口气，喊道：“站住！”她冲上前双手握住栏杆，直到陆青川回头，这才道：“我家库房中有一个红色木箱，里面装着七叶一枝花，原本打算运出去换其他草药，你派人去拿，煮了水给病人喝。”

陆青川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妇人，迟疑了许久才道：“我先将你放了，跟我们一起救治病人，但我有言在先，你若要算之前的账，也要等尼沃回来再说，若为难我与内子，我有权让金乌卫当场处置你！”

大巫攥紧拳头，瞪视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脸上的线条越来越锋利，尤其是镜片后的眼神，让人莫名的脊背发凉。两人对视了许久，大巫这才缓缓松开拳，妥协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