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侍卫来报，塔贡派人传话，天象有变，这场暴雨甚为罕见，恐怕会连着下好几日，”尼沃从侍卫手里接过蓑衣递给陆青川，“堤坝只修了小半，住在河道边的子民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到哪？”陆青川边穿好蓑衣边问：“一次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神殿，不如……”

“不行，”尼沃打断他：“平民除了族长，绝不能踏入神殿，即便我同意，三目也会反对。”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宫容纳几百人绰绰有余，先躲过这场暴雨再说。”

两人边说边往门口走，“等一下！”金灿慌忙站起来，拐杖一歪，她索性甩开它，一瘸一拐冲了两步——‘哐当’声里，她已伸出双手将陆青川抱了个满怀，“水火不长眼，你自己要当心。”

陆青川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

雨幕吞没了两人的身影，金灿站在原地，直到雨水打湿了鞋面，才弯腰捡起拐杖，慢慢挪回房内。

离开王宫不久，半路遇到了折返而来的沙罗。

“我刚才碰上了雅目的人，”她抹掉脸上的水，急切道：“我们三人各带一队，分头行动！”

尼沃看她浑身湿透，快速解下自己的蓑衣罩在她肩头，手指有些笨拙的系好带子，“王宫上下就交给你安排，我们会将人带至这里，需要你留守！”

沙罗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对上他瞬间湿透的额发，被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望着队伍消失在雨幕中，沙罗捏着蓑衣领口松松垮垮的结，嘴角弧度稍纵即逝，转身朝王宫内奔去。

尼沃两人带着上百人的金乌卫，兵分两路，挨家挨户，将地市低洼处的人转移了，若遇上老弱病残，就得靠人力背着赶去王宫。众人马不停蹄，一刻也不敢歇，忙至当晚的后半夜才结束。

陆青川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到大殿门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里面乌泱泱挤满了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只得找个淋不到的廊檐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刚靠着墙坐下，困倦瞬间袭来。

“先把姜汤喝了，”金灿见他睁开了眼，就将碗递到他唇边：“温的，不烫。”

他太困了，只是嘟囔了句谢谢，喝完最后一口时，两个眼皮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金灿勾下他的眼镜，细心装进兜里，找不到毯子，只得将自己的衣服拿来，刚披在他肩头，就摸到了一手的水。

廊下人来人往，金灿犹豫了下，还是俯下身推了推他，“穿着湿衣服睡觉会生病，先把衣服脱了。”对方纹丝不动，她又加重力道拉了一下，结果对方如“死尸”般砸进了她怀里。

“唉——”金灿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几日风吹日晒，没有以前手感好，“书呆子，可不是我要占你便宜。”说罢，让侍卫找来半截残破的屏风做遮挡，替他宽衣……

暴雨又肆虐了一夜，空气里的潮热被彻底浇灭，天亮时，微风带着丝丝凉意直往人骨缝里钻。

在廊下凑合了一夜的金灿，迷迷糊糊中摸到了身边的暖意。她本能地贴过去——还不够，又往那处拱了拱。

熟睡中的人感觉一双冰凉的手贴上了肚子上，蹭来蹭去，同样迷糊的陆青川先是打了个哆嗦，他以为又是一场不能与人言的梦……

突然，他猛地翻身坐起，满脸惊恐的瞪着金灿：“你往哪儿摸呢！”

声音不大，但足以吸引同样在廊檐下休息的侍卫，好在有个破破烂烂的屏风做遮挡，也没听清，当然也没看见金灿红着脸坐起来，双手抱着胳膊尴尬道：“有点冷……啊……阿嚏——”

陆青川这才发现自己换了身干爽的上衣，下面只穿着内裤，粗麻衫胡乱盖在腿上。他愣了几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那个……裤子……”

“给，”金灿跟变戏法一样，从屏风上扯下半干的裤子递给他：“凑合穿吧，我没找到干的。”

天光大亮，暴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等陆青川匆匆套上裤子，红着脸从屏风后面出来时，廊下那处可以远眺全城的位置挤满了人，叽叽咕咕之间，夹杂着压抑至极的啜泣。

“河神发怒了！”

“全毁了……这可如何是好？”

……

陆青川借着身高优势，这才看见低洼处的平民区已被淹没，那截修了一小半的堤坝在洪水中如一小座孤岛，但若雨不停，不出一日，孤岛也会彻底消失。

金灿凑到他身边，伸着脖子望向远处：“这不对啊……这城不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合抱位？不应该被淹成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