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铜铃般欢快的声音刚落，只见尼戈从怀中掏出五六个带壳的鸟蛋，二话不说扔进了锅里。

“哎呦！”油汤四溅，众人雨露均沾，身上脸上都挂了彩，尤其是陆青川，没戴眼镜的缘故，又坐的近了些，一滴油汤就像长了眼，亲吻了他的眼睛。

“放肆！”尼老夫人厉声道：“我说桂花树上的鸟窝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这兔崽子给毁了！可知那是玄鸟蛋！”

此话一出，原本还和颜悦色的尼沃脸色一沉：“尼戈，你也太不像话了！让你在后院练习射箭，结果跑去掏鸟窝！立刻滚去院中罚站！今日不许吃饭！”

尼戈没料到大哥这么生气，立刻委屈道：“我知错了，饶了我吧，我连早饭也未吃……”

尼老夫人颤巍巍站起来，拉着尼戈的胳膊严厉道：“应该先鞭打二十，让你长了记性才好！”

一向护犊子的尼沃不说话，只是冲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尼老夫人将尼戈带下去。

少年满腹委屈，但也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不敢火上浇油，只能在离开前深深的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火锅。

“几颗鸟蛋而已，不必这么严厉吧，”金灿一边帮陆青川查看眼睛，一边道：“没伤到，骂两句就行了，让他回来吧。”

尼沃没说话，沙罗先开了口，“玄鸟是神使，毁了鸟巢，偷了鸟蛋，还要煮着吃了，鞭打二十都是轻的，换做别人就得押去火祭台！”

“这么严重？”金灿停下动作，不解道：“玄鸟这么金贵吗？”

“不是金贵，”陆青川与她面对面，两人离的很近，声音几乎擦着金灿的耳廓，“玄鸟就是燕子，你别忘了神殿里的玄鸟树，其重要意义不亚于神明。”

“不必管他，”尼沃拿起筷子，从翻滚的锅里夹了块豆干，结果刚一入嘴就猛烈的呛咳起来，同样夹了块肉的沙罗也张着嘴直哈气。

“你们不能吃辣？”金灿坐回原位，夹了块豆腐，沾上折耳根、辣椒做的蘸料，吃了一口意犹未尽道：“一点也不辣啊！”

陆青川也夹了一筷子，附和道：“确实不辣。”

尼沃和沙罗只得用清水涮一涮再吃，刚吃到一半，来了位不速之客。

扎爷将滴着水的蓑衣递给随行的家丁，抖了抖袍子上的水珠，冲尼沃一拱手，“王，打扰了。”

“来来来，扎爷，正好一起吃！”金灿先一步招呼他，扫了眼低头不语的沙罗。

“谢夫人，”扎爷笑了笑：“我已用过饭，此次是来找沙罗的。”

沙罗只得走到他面前，垂眸道：“找我做什么？”

扎爷没了昔日的严厉，抹了把脸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忙堤坝的事，今日正好下雨得闲，就回家一趟，你阿母做了你爱吃的米糕。”

沙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你不是将我赶出家门了吗？又何必来找我？”

“你这娃儿！”当着众人的面，扎爷只得压着火气，“我那都是气话！你还当真？再者，我若不说那种话给旁人听，他们会怎么看我！”

陆青川和金灿对视了一眼，又扫了眼还在细嚼慢咽、事不关己的金乌王。

沙罗怔愣了片刻，语气终于缓和了些：“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想想再说。”

扎爷听出了妥协之意，也不勉强，只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待沙罗坐回原位，尼沃放下筷子，淡淡道：“外面雨大，你应该跟他一道回去，若一直跟他赌气，扎爷定会将错记在我头上。”

“嘭！”沙罗将手中筷子一拍，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火锅宴，就剩下三人沉默不语。金灿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尼沃，你明知沙罗对你……”

“嘭！”尼沃将手中茶碗重重墩在桌上，站起身道：“我吃好了，二位慢用。”

偌大的大殿，只剩下他俩，陆青川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放在金灿碗中：“这件事比较复杂，尼沃也有他的苦衷。”

“苦衷？”金灿夹起羊肉，边嚼边口齿不清道：“不就是他喜欢那个什么子晏吗？明明是个外冷内热的暖男，偏装出一副高冷模样，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陆青川没多解释，只是笑笑，“别管了，吃饭吧。”

金灿倏地停下筷子，往前凑了一点，“陆老师，”冲他眨巴眼睛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原本被火锅加热过的潮热空气，骤然降温，陆青川愣了片刻，没说话，继续低头若无其事的吃饭，直到金灿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就听他缓缓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打断他的是开门声，两人齐齐看向门口，金乌王去而复返，神色凝重：“陆师，先别吃了！请随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