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陆青川抬眸看着金灿，眉头微皱，“咱俩都不是妇科大夫，可万一……”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住了口。

金灿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适时接话：“万一情况严重，我就直说无能为力，”她咬了咬唇，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塔贡送的，又补上一句：“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一试。”

待侍卫准备好步撵，将金灿抬至雅目宫，塔贡的情况与金灿的猜测一样——先兆流产。

塔贡脸色苍白，一手死死攥着被褥，低声道：“我吃了大巫给的安胎水也无济于事，只能找你，金灿，再有三个月娃儿就能出生，求你帮帮我。”

“这……”金灿扫了眼虚掩的房门，坦言道：“我不懂医术，更不懂如何保胎，只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金乌城对产妇极其不利，不如你和尼娅一样搬出城养胎？”

“尼娅？”塔贡面露疑惑，思考片刻后露出个了然的笑：“怪不得……我说怎的许久未见她，但我身为神女不能离开金乌城。”

“这样的话……”金灿只得挤出个笑，安慰道：“那就顿顿吃碗豆花，我会让人每天给你送来新鲜的，其次就是玄金……”她又扫了门外，继续道：“你千万不要接触玄金！”

“为何？”塔贡眉头紧皱，想起之前的种种，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金灿犹豫了下，想起沙罗的忠告，但转念一想，秘密总有拆穿的一天，不如——“因为玄金有……”

“嘭！”虚掩的门猛地被叩响，尼沃走了进来，“夫人，我有事与塔贡单独商议。”

金灿愣了一下，识趣地退出门外，门虚掩上的瞬间，隐约听见尼沃压低的嗓音：“联姻之事，恕难从命。”看着塔贡苍白的脸颊，尼沃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作废，顿了顿，言简意赅道：“劳你转达给大巫，我已有……心上人，不打算另娶他人。”

离开雅目宫后，尼沃冷着脸，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夫人怎能这般鲁莽！我以为沙罗跟你说的够清楚了，刚才我若未能阻止，雅目族人知道此事，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我……”金灿想反驳，咬了咬唇，认怂道：“抱歉，我知错了。”

一直沉默的陆青川知道此事轻重，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金灿的胳膊。

一路无话。金灿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休息了半日，就派人将城里有经验的产婆、年纪大些的妇人叫来，请教保胎之事，但这一打听才知道金乌国的“保胎三件套”——求神、求神、还是求神。

直到傍晚，金灿端着碗豆花长吁短叹，陆青川忍无可忍道：“你也是病号，能不能安心养伤，少管闲事？”

金灿斜了他一眼，最近鲜少说重话的她厉声道：“姓陆的，我这哪里是管闲事，那都是一条条人命！”

得！这才好了几天，书呆子又变成姓陆的了。陆青川素来口拙，吵不过索性躲着，刚要起身离开，被金灿叫住：“站住！又想一走了之？没门儿！吵架也得有始有终！”

陆青川被气笑了，舔了舔后槽牙，戏谑道：“吵架不是我的专业，要不金老师教教我？”

金灿没料到他这么说，“吵架有什么好教的，”磕巴了一下道：“反正……反正你不许走。”

“那就教别的，”陆青川双手抱在胸前，要笑不笑的说：“要不跟我说说《蜀王本纪》中的武都王妃为何是变性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金灿看着陆青川戏谑的表情，看着滑稽的眼镜忍笑道：“杨雄的《蜀王本纪》里讲武都王妃是山精所变，但后世认为是女扮男装被神话了，哪来的变性人。”

“哦？是吗？”陆青川弯下腰，抬手轻轻抹掉金灿唇边的一点米汤，顿了顿，才含笑道：“这可是你昨晚抱着我时说的。”

周遭的空气骤然升温，“骗人……”金灿支支吾吾道：“我们在说帮塔贡保胎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是想说……”陆青川攥住搭在竹椅扶手上的纤细手腕，如玉般冰凉温润，“尽力就好，不要为难自己，铅毒不是一日就能解的，塔贡的事急不得，更何况我……”他猛地抽回手，直起身，正色道：“我去堤坝看看，有事的话就让侍卫来找我。”

望着慌乱离去的背影，金灿长长的舒了口气，她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回想起刚才那烫人的温度，还有透明镜片后那双发亮的眼睛，可是……塔贡的病容在脑内一闪而过，她忽然懂了那个突然抽离的动作，抬眼望向背影消失的地方。

距离天黑还早，金灿从尼老夫人那里要了些细软的粗布，用木炭勾出手的形状，又将铜刀烧红，循着线条裁剪成形，再用骨针缝合……工艺简单，工具笨拙，非常耗时。

直到完工，也不见陆青川回来，尼老夫人派了女眷守在她身边照料，此刻也趴在桌上睡着了，金灿扯过一件旧衣盖在女子肩头，吹灭油灯，自己一瘸一拐的挪到了卧榻边。

她盯着黑洞洞的夜空，将天马行空的思绪拽了回来，耳畔响起刚才的交谈：“老夫人开春时在尼村种了一片南瓜，命我带着姐妹们抽空去看看，若有成熟的就采回来吃……”

对了！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