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笼石堤坝工艺简单,材料又是就地取材,日落前,就完成了十几米的样板工程。
陆青川踩了踩脚下的竹笼,捏了捏酸胀的双手,欣慰道:“按这个进度应该很快就能建成,”他顿了顿,犹豫道:“只是这一道竹笼太单薄,倘若能多砍些竹子,再加固一道,这道堤坝可保五十年无忧。”
尼沃:“南麓还剩些未长成的小竹林,砍了可惜,不如我派人去找新竹林,这样一来工期可能会耽误。”
两人并肩而行,就着侍卫的火把往不远处的营地。金灿正帮妇人们打点工匠们的晚餐,远远看见两人走来,便将打好的饭菜端了两份迎了上去。
金灿先将陶碗递给了尼沃,一脸谄媚:“王,请用膳。”
尼沃眼角抽了抽,接过陶碗,压着嗓子说:“夫人还真是言出必行。”
一旁的陆青川因为天色昏暗的缘故,视线不好,冲金灿伸手道:“眼镜先给我。”
一递一接,也就是半秒钟的时间,就听“啪——”一声,眼镜被甩飞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尖角石头上。
“哎——”金灿上前将眼镜捡起来,就着昏暗火光看见了镜片上的龟裂纹,“摔坏了,抱歉,我以为你……”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陆青川挤出个笑,拿过她手里的眼镜戴好,“还能用。”
就是这个动作,金灿看清了他的手,掌心一串水泡,她拉起对方的胳膊,走到树下一处小竹椅上。
“坐着吃,”金灿这才将陶碗递给他。
书生的手都是细皮嫩肉,除了被石头磨出的水泡,还被竹笼上的尖刺扎过好几次,以至于端着碗的双手都在发抖。
金灿心口发酸,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接过碗,“我帮你,”夹了口菜递到他唇边:“吃吧。”
虽然视野不好,但众人都围坐在一处,这一举动太过招摇,陆青川瞄了眼几步之外说说笑笑的工友,压着嗓子说:“我自己来。”
“夫君,张嘴!”金灿噙着笑,又将筷子递到他唇边。
筷子又一次递到唇边,他下意识想躲,但金灿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让他莫名失了反抗的力气。张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而不远处的金乌王,正坐在一群工友中间说笑,说话间瞄了眼两人,心道:中原贵族最重礼仪,这可不像贵族所为。
一碗饭吃完,陆青川都没尝出味来。吃饱喝足,鲜少聚在一处劳作的众人并没有散去,而是由那些年纪稍长些的男人带头,将篝火围在中央,大家手拉手,又唱又跳……
这一幕和那日在铸造仪式上的氛围很像,不同的是,那时吉祥物一样的金乌王,此时却被围在正中央。
坐在树下的金灿捏着陆青川的手,用一枚粗苯的骨针,轻轻将水泡挑破,挤出里面的液体,“你忍一忍,有点疼。”
他只是轻轻嗯了声,透过布满裂痕的镜片看着一脸认真的金灿,将不远处的欢腾隔绝在外。
篝火烧得正旺,古老歌谣的背景音里,金灿将最后一个水泡挑破。
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人群。
“报!”前来送信的卫兵一个急刹车,冲到金乌王面前:“城南十里处,发现数百羌敌!”
众人哗然。
“羌敌?怎么这么突然……”尼沃好似想到什么,高声道:“传令金乌卫!随我前去玄塔迎敌!”
金乌城两面环山,一面抱水,易守难攻。面向千里沃野的南侧,矗立着三座高达十几米的塔,土木结构,如巨人般守护着金乌城。
整肃的金乌卫,在沙罗的带领下守在巨塔前等待号令。
尼沃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铜刀,走在前面,“陆师,随我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玄塔旁的高台,尼沃将手中火把扔进了铜盆内,侍卫一左一右,拽动绳索,铜盆缓缓升到塔顶。
紧接着“轰——”地一声,三座高塔顶部骤然亮起冲天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油脂被点燃的呛鼻气味,陆青川不自觉偏头咳嗽了下,这才看清塔顶镶嵌着三面巨型玄金面具,跟神殿顶部的面具如出一辙,红唇黑目,甚为骇人。
“这也太……”和沙罗站在一起的金灿半张着嘴,惊诧的看着玄塔,又转头看着高台上同样惊诧的陆青川,就在此时,不知打开了塔上的什么开关,就听一串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原野。
如猛兽嚎叫,如号角呼啸,让人不寒而栗。
“啊!”金灿猛地捂住耳朵,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感将她笼罩……高台上的陆青川也好不了多少,耳内嗡鸣不断,眼前炸裂的眼镜片模糊起来。
“陆师,可有不适?”尼沃察觉了他的异常:“要不让侍卫送你回去休息?”
“不,”陆青川晃了晃脑袋,紧紧攥住栏杆,掌心的痛早就麻了,“还撑得住。”他想搞清楚,这三座如巨型怪物般的高塔是如何做到在不到半个时辰后,侍卫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