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众人围在火祭台边，等待吉时。陆青川和金灿赶来时，就见邛氏四人已被绑在火刑柱上，各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陆青川上前匆匆行了个礼：“不可滥杀！请王三思！”

没等尼沃说话，塔贡先一步解释道，“陆师，除了108个金乌雅文，其他符号都是异端，邛氏是对太阳神的大不敬！必须严惩，这是金乌国的规矩。”扎爷和洛加纷纷点头附和。

陆青川：“话虽如此……”

金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是四条人命！”

一直沉默的金乌王突然下令：“将此二人带下去！”

陆青川攥着双拳，直视着尼沃，想从那双还算纯澈的眼里找到些什么，最终只找了疑似决绝，他松开拳转身拉着金灿走了。

“陆老师，”金灿还要争取，但捏着手腕的力道不容她挣脱，只得扭过头对尼沃说：“王，这般滥杀无辜，你对得起自己的承诺吗？”

两人回到寝殿，一路无话的陆青川终于松开了她，开始翻箱倒柜，将海贝、刻着身份证明的竹牌等重要物品，装进了绣着太阳花的口袋，随手拿了两件衣服道：“我们现在就走！”

金灿闻言上前抓住口袋，“陆老师，你冷静一下，一走了之解决不了问题！”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陆青川没压住火，嗓门大了些，“十恶不赦的暴君！就让金乌国自生自灭好了！”

“啪！”金灿甩手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打在了胡子拉碴的下巴上，“遇到一点困难就撂挑子，陆青川，你是龟儿子吗？”说罢冲出了寝殿。

陆青川摸了摸酥麻的下巴，反应了半天才追出去。

火祭台上，金乌王手持火把念诵着古老咒语，正要将火把扔进柴火堆里，狂奔而来的金灿一把夺过火把，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对尼沃大声道——“你做金乌王就是为了随意杀人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尼沃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金灿！”陆青川追上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将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环视众人。

尼沃脑海中回响着金灿的话，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足足僵持了十几秒，才命令道：“来人！将两人关入地牢！”

金灿还要辩驳，被陆青川一把拽进怀里，捂着她的嘴小声道：“姑奶奶，我还不想死！”

两人被带走后，金乌王看了看空地上熄灭的火把，冷冷道：“神火已灭，改为鞭刑，各打一百，以示惩戒！”

牢房中空间狭小，霉味弥漫，光线极差。

两人沉默了约莫一个时辰，金灿蜷缩在草席上低着头：“我只想着救人，没想到……你说得对，尼沃就是个混蛋……”

“混蛋……是何蛋？”栅栏外响起突兀的声音，就见尼沃换了身粗麻长袍，手里端着餐盘，两碗粥配了一碟豆芽小菜。

陆青川噌一下站了起来，将金灿拉起来护在身后，就见侍卫将门打开。

“陆师，这是阿母亲自给你们准备的，”尼沃将餐盘放在石桌上，自顾自坐在唯一的竹凳上，“要不二位吃饱了再说？”

“不了，”陆青川冷冷道：“王有话直说。”

金乌王看着他的表情，无奈一笑：“二十多年前，尼氏曾因一块刻有大商字符的龟甲死伤上百男儿，就因为那些异族符号，三目族认为是不祥之物，会给金乌国带来厄运，联手突袭，若不是当时的金乌王出面阻止，我尼族早被全族屠尽。”

陆青川一脸错愕，“这……”

“今日我若不严惩这四人，若他族以此为由，屠杀邛氏，死的就不只是四个人了。”尼沃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只是我没料到你们反应如此之大，毕竟……大商祭祀一次多达百人，难不成陆师以前也是这般不顾性命之忧，劝诫商王的？”

陆青川怔了一下，恭敬行了个礼：“我在大商不过无名小卒，如今是王抬举在下，但为了尚未发生之事就伤及四条人命，不是王道所为。”他犹豫了下补充道：“忠言逆耳，若王不喜，往后我便事事顺从，句句恭维，对在下而言并无损失。”

尼沃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不说话，直到陆青川察觉不对抬头看去，才发觉金乌王嘴角那抹看不懂的弧度。

“陆师是否觉得本王残暴？” 尼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陆青川一怔。“你告诉我，一个连军粮都需要女人去抢的王，有什么资格‘仁慈’！”

尼沃眼底布满血丝：“三目的眼睛盯着，平民的耳朵竖着。我若为了虚名仁慈，拿什么引水？拿什么让子民吃饱肚子？拿什么让大巫相信我已被控制！”他顿了顿缓缓道：“我这么做，不正是你说的将计就计吗？”

陆青川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尼沃伸手拍了下陆青川的肩，一脸疲惫道：“你我二人也算生死与共，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反目。只是委屈二位在此住几日，我也好对他们有个交代。”

等门被关上，躲在身后的金灿才窜出来：“他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陆青川扶了扶眼镜：“打个巴掌给颗枣吃，好的没学会，帝王心术倒玩得挺溜！”

金灿冲他眨巴眼睛，“你怎么突然对老祖宗祛魅了？”

陆青川被她的可爱表情电了下，尴尬咳嗽了下，将她拉到桌边，“先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