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就是太阳神历六月初七,邛氏工坊的玄金浇铸仪式如期举行。金乌王和三目首领盛装出席,整个王族和平民氏族首领也前来围观。
太阳刚冒头,仪式正式开始。尼沃王面戴双凸目獠牙的黄金面具,手持权杖,在高台上起舞,动作缓慢,姿势诡异——标准的“跳大神”舞步。
台下人群中,一个身姿靓丽的女子正眼错不眨的看着他,眼神里的爱慕快要溢出。这一幕只有守在高台边的沙罗看到了,她攥紧青铜刀柄,心道:“大巫的女儿即便继承了雅目巫术,原来也会困于儿女情长……”
一个多时辰的舞蹈,如同一场漫长的献祭。
“当——”一声悦耳的铜锣声后,邛氏首领邛泽朗声道:“雅目赐下神谕!”塔贡走到工坊内一炉烧红的铜料旁。
“玄目点石成金!”又是一声高喝,盛装的扎爷走到塔贡身边,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请出黄色布包,随行的两名男子将布包里的不明粉末倒入铜料中缓缓搅拌,塔贡在一旁念着叽里咕噜的咒语……
“点石成金……”金灿忍不住问道:“加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陆青川扶了扶眼镜,眼错不眨地看着炉子,惜字如金道:“是锡。”
扶眼镜的动作是为了掩饰震惊——掌控铸造青铜最关键的锡料,等于掐住了产业的命门。
“玄金已成,跪!”高声指令后,院中的所有人纷纷下跪,金灿拽了拽陆青川的衣襟提醒他,只见高台上的尼沃也停下动作,一甩衣襟,面朝太阳跪了下去。
这一跪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邛泽再次高声命令道:“浇筑已成!起!”
众人欢呼雀跃起来,邛泽和另外两位老工匠被众人围起来,原本庄严肃穆的仪式进行到这里,画风骤变,成了一场大型聚会——齐声唱着歌谣,大家手拉手将三人围在中间,跳起了节奏欢快的舞步。
金灿第一次见这种场景,难免不太适应这种愉悦的气氛,躲在陆青川身后往外看:“这是干嘛?”
陆青川:“估计是在等玄金冷却,这个构件由五个部分组成,每个构件都很大,估计要等很久。”
沙罗一直守在高台十米内,保障金乌王的安全,此时见两人躲在一旁,便上前拉金灿:“别光站着,一起啊!”两人拉拉扯扯间融入了人群,她们和几个熟识的妇人说说笑笑,时间一晃而过。
“圣器将开!”邛泽高声道:“三呼金乌!”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看向工坊门口,齐声高呼:“金乌!金乌!金乌!”
负责拆模的工匠拔掉木楔,从模具内取出第一件玄金圣器,是个单膝站立,右腿从身后高高立起的人像,外观发出刺目金光。就见塔贡、扎爷、洛加三人手中各持一支鹰羽,在人像的眼睛、耳朵、嘴巴上点上了朱砂。
三人一番合计当众宣布道:“这‘九天神坛’甚为壮观,可在邛氏的神树上增加两只玄鸟!”
众人欢呼,邛泽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道:“还差两只,我邛氏就能晋升王族了!”
整个过程训练有素,可以看出在玄金铸造方面,工匠和三目的配合天衣无缝,唯独高台上的金乌王像个吉祥物。
“这也太……”金灿看着众工匠有条不紊地将五个构件合拢,最终成品高有两米多,伫立在人群中,甚为壮观。
陆青川拉着她离开拥挤的人群,两人远远地看着这场不属于他们的狂欢。“雅目垄断解释权,玄目独占锡料配比,石目把持铜原料。至于最毒的铅……自然甩给平民工匠去提炼。”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方制衡,风险外包,这冶炼的哪里是青铜,分明是权力。”
金灿听明白了其中的逻辑关系,疑惑道:“你还别说,最初设计这个制度的人确实是个天才,但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对玄金铸造为什么这么执着?”
陆青川瞄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弄明白。”
两人正在嘀嘀咕咕,仪式也接近尾声。侍卫上前道:“陆师,王请您一同前往其他工坊巡视。”
陆青川奉命而去,让他没想到的是,巡视没进行到一半,金乌王突然下令,将邛氏的三名工匠和族长邛泽抓了起来。
“王,这只是刻着普通图案的木牌,”陆青川一脸震惊,指着桌子,指尖都在发着抖,“何至于要将四人火祭!”
“陆师有所不知,”尼沃拿起桌上其中一块牌子,眉峰一挑严肃道:“这上面的符号不是金乌雅文,触犯金乌神令,必须严惩!”
陆青川急火攻心,急切道:“你对上百工匠实施鞭刑,今日仪式上,他们依旧无一人戴口罩,你还得在人前装疯卖傻,你是因为此事才迁怒于他们!”
“啪!”尼沃将木牌拍在桌上,脸色异常难看,“陆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陆青川噎了一下,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放缓语气,恭敬行了个礼:“王恕罪,是我僭越了,但……”他心一横道:“你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为何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