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泉水顺着绵延十几公里的竹子管道，引进了金乌城。

尼沃从饮水口接了半瓢泉水，灌了一大口，一股怯意的清凉袭遍全身，笑道：“天泉之水果真香甜，”他将手里的葫芦瓢递给陆青川：“你也尝尝。”

“谢王，”陆青川接过瓢喝了一口，又递给鞍前马后的尼洛：“兄弟也喝一口解解乏。”对方满心欢喜接过水瓢，一仰头喝光了剩下的水。

陆青川扫视了一圈排队打水的民众，见不到几个年轻人，大多是佝偻着背的老人和孩子，眼下吃水问题算是解决了，但还有更棘手的问题等着他：“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尼沃和陆清川并肩而立，站在距离人群十几米外：“如今邛、木、曲三家在城内大大小小有十余处工坊，昨日我让尼洛带人前去挨家查访，工匠们全将口罩扔在一旁，将本王的命令当耳旁风！我才下令对上百工匠实施了鞭刑。”

“王可记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陆青川一手拄着拐杖，看着队伍里老弱病残，叹息道：“小小一个口罩而已，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玄金之毒不是一两日形成的，也不是一两日能解的，若失了人心，得不偿失啊！”

“犯了错就该罚！”尼沃收敛笑容，剑眉莫名的严厉了几分：“陆师为何替他们说话？”

陆青川虽然与尼沃同吃同住，但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防御系统最近突然升级。前几日就在工地上，五个年轻小伙儿在休息期间逮了只野兔，躲在山丘后烤着吃，结果被发现，实施鞭刑，个个皮开肉绽……

“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我是……”陆青川想委婉些，又怕对方听不懂，于是直言道：“他们犯的都是小错，何必动用如此严厉的惩罚，现在应先设法笼络人心，而不是震慑人心。”

尼沃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一抬手，不耐烦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若有财宝收买，怎么会连请大巫的象牙海贝都拿不出？”

陆青川正要答话，就听不远处一阵骚乱。

守在出水口的尼洛手持青铜剑，指着个年迈的老翁骂道：“你个玄目族的老东西！当初拦着我们不让砍竹，如今又这么早跑来打水，要点老脸行吗？”

“尼洛！不得无礼！”金乌王一脸低气压，三步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剑，训斥道：“玄目也是金乌城的子民，打水天经地义，怎能羞辱老人家！”

“大哥！”尼洛一脸委屈道：“这老东西明明……”

“闭嘴！”金乌王显然是没耐心听他解释，朝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给我在这好好守着，若出问题，唯你是问！”说罢一甩衣襟风度翩翩的走了，也不管身后一瘸一拐的陆青川险些摔倒。

尼洛上前扶住陆青川，望着远去的队伍撇了撇嘴：“我大哥最近怎么这般暴躁？要不陆师跟老夫人商量下，随便给他找个女人泄泄火？”

陆青川原本感激的表情骤然变冷，无语道：“此话若让统领听到，非得再打你一顿不可！”

“就她？”尼洛将人扶到一旁坐下，悻悻道：“陆师有所不知，金乌王族可与任何女子婚配，即便是有夫之妇也可，王族的女子也可选任何男子做夫君，找多少个都行，想嫁我大哥的女子多的是，怎会看上那个悍妇！”

陆青川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刚想起身回王宫，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你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仙女姐姐！”尼沃蹦起来跳到金灿面前，笑呵呵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引进来的是山泉水，”金灿将腰间的小水囊递给他，客气道：“麻烦帮我打点，我也想尝一尝。”

“好嘞！”尼洛屁颠颠走了，留下陆青川一脸尴尬道：“侍卫不是打水回去了吗？”

金灿避而不答，来回打量着不远处的人群，出水口下方还有条铺着石子的渠，她指着那处说：“这竹子管道就是你设计的吧，书呆子不仅知识渊博，还能指导实践，陆老师，你也太牛了！”

学霸是在掌声中长大的，早就对赞美免疫了，唯独对金灿一本正经的夸奖红了脸，陆青川磕巴道：“这个……也……也没什么难度。”他这才后知后觉，刚才一听到金灿的声音，心跳就已经开始加速，此刻大有超速的征兆。

“谢谢，”金灿接过尼洛递来的水囊，笑盈盈道：“这几天我和厨娘们做了豆芽、豆皮和豆腐脑，今天让你们好好吃一顿。”说罢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开心的吧唧嘴：“不愧是天然矿泉水，这也太好喝了！”

“仙女姐姐，我每日一早打一桶，亲自给你送……哎呦！”尼沃突然转头看见陆青川的拐杖还要网小腿上打，赶忙往旁边一闪，嬉皮笑脸道：“陆师，你怎么又恼了，我可听说你俩是假夫妻……”

“听谁说的！”陆青川脸色一变，扫了眼金灿，抬起拐杖又往尼洛小腿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我警告你，若打内子的主意，我就去告诉你大哥！”

尼洛见陆青川动了气，赶紧赔不是，接着跑远了。

金灿见他气的眼底发红，捂着嘴憋笑，等人走远了才小声道：“他是在开玩笑，何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