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陆青川突然内急,摆摆手谢绝了侍卫的陪同,独自绕到山坡后。刚系好腰带,右脚小腿骤然传来刺骨的疼,仿佛被烧红的钉子贯穿。他踉跄了一下,瞥见一抹斑斓残影窜入了灌木。
“陆师!”侍卫的惊呼声中,尼沃疾步冲来。他一眼看清伤口泛起的黑晕,瞳孔骤缩:“是毒蛇!”
“王!不可——”侍卫的阻拦慢了一步。
尼沃已撕开陆青川的裤腿,俯身含住伤口,浓腥的黑血一口接一口吐在黄土上。直到血色转红,他才漱口抬头,急切道:“看清蛇的模样了吗?这山里毒蛇不止一种。”
陆青川脸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太快了……只看见是花斑……”
“花斑……”尼沃和侍卫们都面露惊惧,谁也没敢说出口,那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眼镜蛇“花颈王”。
尼沃很快在十步之外找到了三株金色花蕊的“七叶一枝花”,将根茎嚼碎了敷在陆青川腿上,扯了条粗麻布条包扎好。
回途中,陆青川迷迷糊糊,在侍卫肩头颠簸,意识忽远忽近,前半生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后的画面骤然停在几个小时前,那张让他心神荡漾的脸……
好在有六个侍卫轮流背着,赶在天黑前赶回了王宫。
金灿匆匆赶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卧榻边,“怎么回事?怎么会被蛇咬?”
“夫人,是我疏忽了,”尼沃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麻木,“而且不是一般的蛇毒,恐怕……我已派人去请大巫前来,兴许还有办法。”
“怎么会这样……”金灿慌了神,抓着陆青川的胳膊语无伦次道:“陆青川,你不能有事……不能丢下我……”
半靠在卧榻上的陆青川双眼紧闭,听到声音后,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眼,直直对上了那张梦里的脸。
“金灿……”陆青川想抬起手腕擦掉她眼角的泪,却使不上力气,只能强行挤出个笑:“别怕……”
“我该怎么做?”金灿抹了把脸,双手攥紧陆青川的手,强迫自己冷静:“我要如何帮你解毒?快告诉我!”
陆青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镇定理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奈和依赖,“书呆子不是神仙……我……我身上冷得厉害……”
金灿想也没想就扑上前,用尽力气将他抱住,仿佛这样就能把体温传给他,“好些了吗?陆青川……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吗?”
片刻后,打扮诡异的大巫赶来,检查伤口后,沉默良久,缓缓道:“毒已入侵血脉,凡人药石,无力回天。” 在众人面色惨白时,一个大喘气说出了后半句:“但神可以。”
“大巫,只要救活陆师,本王重重有赏,”尼沃一直在强撑,说完这句话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被侍卫扶到卧榻上,与陆青川并肩躺下,冲上前的沙罗有气无力道:“我口中沾了微量蛇毒,无大碍。”
大巫是位神情肃穆的老妇,她将一座小巧的玄金法器置于两人枕边,是个巴掌大小的微缩神坛,将山形基座、跪坐人像与奇异神兽浓缩于方寸之间。又向火盆中撒入一把粉末,草药木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快速处理了陆青川的伤口,敷上药粉,戴上玄金面具——双眼如同柱子般夸张凸起,正是“纵目”的骇人模样。接着,披上黑羽斗篷,朗声道:“诸位退避。”
隔着窗棂能清晰听到巫医咿咿呀呀念着请神的咒语,金灿靠坐在门边,双眼无神地望向窗户,沙罗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安慰道:“尼沃及时吸出了毒血,陆师不会有事的。”
金灿抹了把发酸的眼眶,没话找话道:“大巫真的有用吗?”
“有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门外等候的时间格外漫长,长到这个故事从沙罗出生讲到了成年。金灿偏头试探道:“你说十二岁那年掉进陷阱里差点死掉,其实救你的人是尼沃,不是大巫吧。”
“你怎么……”沙罗怔愣了一下,便将她轻轻推开,没好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真要生气了。”
“对不起啦,”金灿抓住沙罗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撒娇道:“你这种女中豪杰,若不是救命之恩,又怎会仅仅为了一句承诺,就背叛疼爱自己的阿父呢?”
沙罗没绷住笑了出来,“真是怕了你,”她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叹道:“就是他救了我,可惜自那之后我大病了一场,他也远走中原,多年后再见,我与他已成陌路,直到……”话音被开门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