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在走廊遇见，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直接的敌意，反而带着点审视和……疑惑？

他居然主动拦住了我。

“徐音晴，”他开口，语气还算平静，“聊聊？”

我挑眉，习惯性地想怼回去“我们有什么好聊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有屁快放”的架势。

他挠了挠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最后憋出一句：“……李亦晴她……其实没那么坏。”

我冷笑一声：“怎么？来当说客？她跟你哭诉我怎么欺负她了？”

“没有。”林宇昂摇摇头，眼神很认真，“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看到的。而且……我听说了一些你们家以前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听说了什么？听说了音悦的事？还是听说了我父母离婚的闹剧？一种被窥探隐私的羞恼涌上来。

“听说？听谁说？你知道什么？”我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

“我不需要知道全部。”林宇昂没有被我的态度吓退，反而迎上我的目光，“但我知道，把过去的账都算在她头上，不公平。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了我一下。她凭什么当受害者？最没资格喊疼的就是她！

“你懂个屁！”我压低声音，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以为你是在帮她？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林宇昂也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克制住，“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的是，你其实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恨她。那天在便利店，你帮了她。”

“我没有！”

“你有！”他斩钉截铁，“如果你真的恨她入骨，你会乐见其成，根本不会管！”

我哑口无言。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伪装，露出里面不堪一击的内核。

是啊，我为什么要管？我明明最想看她倒霉才对。

为什么？

那个我一直拒绝思考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林宇昂看着我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下来：“徐音晴，放下吧。总是抱着恨生活，累不累？”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耳边回响着他的话。

累不累？

累。怎么会不累。

恨意是世界上最沉重的负担，我扛了这么多年，早已筋疲力尽。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恨，我还能用什么来面对她，面对那段过去，面对我自己心里那个巨大的、音悦离开后留下的黑洞。

那天之后，有些事情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我再看到李亦晴，那种尖锐的、想要伤害她的冲动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茫然。

我甚至……偷偷去音悦以前的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那里变化很大，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学生们嬉笑着涌出校门，充满生机。没有人在意一个徘徊在校门外、表情阴郁的陌生女孩。

音悦如果还在，现在应该也上高中了。她会是什么样子？还会那么胆小吗？会不会也有喜欢的人了？

想着想着，眼眶有点发酸。我迅速抬起头，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我不能哭。哭了，就好像承认了什么似的。

承认我也许……并没有那么恨李亦晴。

承认我也许……只是在找一个发泄痛苦的出口。

承认那个叫着“姐姐”、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真的永远回不来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种音悦以前很喜欢的草莓蛋糕。鬼使神差地，我走进去买了一个。

回到家，继父和母亲正陪着弟弟玩积木，其乐融融。我的回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我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放在书桌上。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很甜，甜得发腻。甚至有点恶心。

但我一口一口地，把它吃完了。

仿佛在进行某种幼稚的告别仪式。

对着空掉的蛋糕盒子，我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音悦，对不起。”

“姐姐……很想你。”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一次，我没有擦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