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他慢悠悠道，“我只想跟你待一块儿。”

陶祝看着陈知流每次都要仔仔细细观察她的嘴型后才慢慢出声，心里堵堵闷闷的。听他这么说，越发难受起来。

“那就待一块儿。”陶祝抿了抿唇，勉强笑起来，“那你想做些什么？”

陈知流伸出食指，把她扬起的嘴角又给拉了下来。

“不想笑就不笑，”他劝别人不笑，自己却莞尔一笑，“不用逼自己。”

“知流。”陶祝伸出手，缓缓地摸了摸陈知流的右耳。

她的手指微颤，指尖一片凉意，一点一点触在他微热的耳廓上。

“是不是很疼？”陶祝轻声道。

陈知流看完她说的话，神情倏然恍惚了一下。他抬眼，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陶祝许久，突然扬起笑来。那是个轻轻柔柔的笑，像是什么外在的伪装都抛下了，彻彻底底地露出自己。

“现在不疼了。”陈知流说。

“如果不是因为我生日，你或许……”

“溱溱。”他第一次如此果断地打断她。

“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陈知流说完，眸光微颤，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正相反，是你让我度了过去。”

陶祝没听懂，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听不懂？”陈知流看她不解，主动问。

陶祝点头：“为什么？”

“之后跟你说。”他故意卖起关子。

“要不我生日那天说？”陶祝提议。

“不好，那天是你的生日。”陈知流摇摇头，“应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那是属于你自己的一天。你想听的话，我就跟你说吧。”

陶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秒后笑道：“你说得没错！”

“那你跟我说说？”

“行。”陈知流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是个挺久的故事了。”

陶祝：“我不急。”

“行。”陈知流笑笑。

“第一次失聪的时候，我还小，面对失去了对整个世界声音感知的能力这件事，一度有远离任何人的想法，因为一旦跟人打交道，听他们说话基本上是不可或缺的。可我也害怕一个人独处，因为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想到何叔当初带我去的屏阳溪。在那个地方，没有人会跟我说话。也能看见一些东西，比如水流，小鸟，树叶，想象着它们会发出什么声音，就这么过了一天。”

“某一天我走的时候，正碰上一个小女孩迷了路，她过来找我问路，我那个时候不会唇语，听了好几遍才弄明白她的意思。她后面估计也知道了我听不见，抓耳挠腮地给我比划着。”陈知流忍不住笑了下，“那是我在失聪后第一次说那么多话。”

“正好我也要离开，想着就顺便一起走好了。她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说这里很安静，又让我感觉能听到声音。她想了想，抓起我的手写：耳朵虽然听不见，但你的心里能听见这么多声音，真的好棒啊。如果以后你再想听见声音，就想着我的加油声吧，我会给你加油的。”

“走到半路上，她累得走不动路，我就只能背她走。就这么背了一路背到下山，等我叫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的父母正着急找她，遇见了之后就把她抱走了，走的时候，还睡得正香呢。”

“后来我难受的时候，就会想想，有人在给我加油。想着想着，竟然也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

他徐徐说着，偶尔拨弄一下陶祝指尖。

“我再碰见她的时候，就是在高中了。”陈知流说，“我跟着老师走进家里，突然发现她的家里有人弹钢琴。”

陶祝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几分熟悉。她诧异的目光刚刚扬起，就听见陈知流继续说了下去。

“《爱之梦》，”他抬起手在空中突然按了几下，做出弹钢琴的姿势，“很好听。她的妈妈听见琴声，推开门要介绍她跟我认识。她的房间外有个柜子，上面摆着她几张照片。”

“里面有张小时候的，我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说要给我加油的小女孩。当门推开的时候，她的脸也露了出来。”

陈知流说到这，陡然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望着陶祝的眼睛。

他后面说得这么详细，陶祝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是……我？”

陈知流点点头。

“当初听到你的歌声后，我就打听了一下，那里是住着一位音乐老师和她的女儿。所以我就想方设法地拜那位老师为师，想……借机接近一下你。结果，就发现我们还有这段渊源呢。”

“溱溱，”陈知流拢住她的后脖颈，轻轻一推，自己也顺势向前，目光定定，“我在想，这是不是老天在告诉我，我一定会爱上你？”

“没有办法不爱上你吧。”他叹，“你那么好，什么我都喜欢。”

陶祝眼睛眨眨，突然向前在他唇上一吻，转而后退让他能清晰看见自己说的话。

“你也什么都好。”

她说完，陈知流却垂了垂眼。

他松开搂住她的那只手：“不是的。”

“不是的。”

陈知流知道的。他现在甚至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从前为了接近她不择手段，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因为确信自己能做到对她最好的那一个。可现在，自己竟生出几分怯意。

若自己始终身体有缺呢？

他想给陶祝一段正常的恋爱，而不是她顾及他，继而失去了自己表达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