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都被他误导了吧。”陈知流叹口气,伸手摸上她的眼角,指腹轻轻地拭了拭眼泪,“以前没觉得你爱哭来着。”
沟通不方便,陶祝只能摇摇头。
“溱溱。”陈知流突然弯了弯腰,将头抵在陶祝的头上。
他的头发痛得厉害,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发疼。
陈知流闭了闭眼,抬手将陶祝整个人拥入怀里,逐渐抱紧。
这样,痛感好像少了一些。陈知流想。
他没了声音,陶祝反而不安起来。
她又重新拿起他的手:你现在怎么样?
陈知流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陶祝以为他没弄清她写的意思时,他突然说:“我要是真的听不见了,你会……”
他没说完,抑或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你会怎么样?”
说出这句的时候,陈知流觉得自己的嗓子紧巴巴的,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着自己,说出来的嗓音一定不好听。
陶祝听见他的话,一愣。
她抬起眼,循着月光去临摹他的眉眼。银辉浅淡洒下,带着凉薄的温度,照出一幅她从没见过的陈知流的样子。
他的神情恍惚,好像目光没了焦点,就那么虚无地盯着前方看。额角的冷汗冒出,滑落至他绷紧的下颌。
那一瞬间,陶祝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在竭力忍着痛。
“我会在你身边。”陶祝垂下眼,双手穿过陈知流的腰际,继而抱住他的两侧肩胛骨,“陈知流,不要忍着。”
她说完,才想起来他听不见了。
而陈知流跟她说过,是想陪她才要提前完成工作的。
陶祝松开手,本来是想写下来让他知道,却在手落下的一瞬间被陈知流更紧地抱住。
“不要离开我。”他轻喘着,伏在她耳边轻声说。
陶祝急得想去握住他的手。
这人在想什么?!
“陈知流?陈知流?”
那一瞬间,众人呼喊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交流。
“我们在这儿!”陶祝侧过头朝不远处大声呼喊,“我和陈知流在这!”
手电筒的强光即刻照了过来,陶祝被刺眼的白光照得眼神一晃。
人群的交杂声音传来,距离越来越近:“是陈队和陶小姐吗?”
“是!”陶祝尽力去呼喊回应着。
确定了方位,救生员很快赶了过来。
他们将陈知流抬上担架,陶祝不放心,打算跟在担架旁边。
两人坐着救护车一路疾驰到医院。一路上陈知流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陶祝的手。
下车后,一位医生看到她身上的擦伤,说:“您身上的伤还是需要尽快处理一下,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这位病人亟需救治,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陶祝望向陈知流。
刚刚抱着她不撒手的人此刻却主动松开了手,看着她身上擦破的伤口:“你先去处理伤口。”
陶祝还是不放心,转头跟医生说:“医生,他耳朵听不见了,要好好检查一下。”
“好,我们知道了。”
……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蒙蒙亮。
她赶到手术室外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陈知流打了麻药,已经昏睡了过去。
医生见到陶祝,简短说明了一下他的伤情:“病人脑震荡不轻,加上耳朵处被重物击打过,伤得很严重,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么严重,应该告诉一下他父母吧。
陶祝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容又晗。她俯下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陈知流的脸,脸色虽然仍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许多,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做完这一切后,身体卸下了一些负担,终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困意,陶祝实在没抵抗住,靠着椅子抱手睡了过去。
陶祝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一切都回到原位。她和陈知流没有再相遇过,两人走在两条水平线上,没有任何交集。
梦着梦着,陶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至少彼此相安无事。
这个念头冒出的第一秒,陶祝就被惊醒了。
她大喘着气,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自己在想些什么?
眼前突然冒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做噩梦了吗?”
陶祝猛地抬头,眼前的陈知流正好整以暇地坐着,双手交叠,轻轻笑着,黑瞳却太过深沉,目光里带上几分探究。
或许是因为刚刚梦中的想法,陶祝神色难免不自然,她哈哈两声,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好一点吗?”
“我没事。”陈知流摸了摸耳朵,“其实对于听不见这种事,我小时候经历过一次,有些经验。”
陶祝惊讶地抬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