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独山上的寺庙叫清独寺,前寺都是和尚,后寺都是尼姑,一般人来礼佛都在前寺,只有特定的皇家祭典才会到后寺去。
就像立春时节敬花神。
这些和尚个个精壮貌美,没有超过四十之数的,尤其是前寺主持据说是先帝在时的探花郎,虽不再年少,但风姿不减。
清独山的和尚未必会念经,但香火要比汴京其他寺庙鼎盛的多,且大多香客都是女子,女子中以官眷来的最为频繁,这些妇人对汴京城中万事挑剔,但对清独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到了寺庙门口,马车就不得进去,这里比皇城的规矩还要大的多。
寺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不是花开时节,也盛放不少,彰显寺庙实力。
一些和尚站在花前,迎接远客。这些和尚眉宇间有股肃杀之气,与那日硬闯宫门的重合了七八。
领头的自然是主持,果然一副好皮相,在太阳下肤白若雪。瞳孔似墨色,两道剑眉在额间嚣张的铺展开,身姿挺拔消瘦,看着一股傲气。
这般长相气质怎么就成了和尚。
敬花神只能娘娘们过去,就连太子都要被拒之门外。给宁王和秦破晓冲着些和尚点点头,便双手合十站在一侧,迎着娘娘们进门。
“宋悲风!”宁王盯着住持幽幽念出一个名字“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他!”
“如今是天静法师!”秦破晓提醒道。
“有什么可静的!”宁王加大音量“不就是一个花和尚吗!”
这一句话说的声响过大,本就宁静的山峦,将这句话扩大了几倍,那些隐在花丛中的和尚没什么反应,却叫跟在娘娘仪仗队伍后面的林琅,着实摔了一个大跟头。
小太子被奶娘抱着,看着林琅这个模样,放肆大笑起来。
奶娘赶紧捂嘴,这里可不是皇宫,太后近前,谁人敢放肆,太子没什么事,他们这些身边人可都要倒了霉。
秦破晓赶紧将林琅扶起来,这才看见他额头上已经磕破见了血。
林琅赶紧用手捂住,脸色苍白的说“我没事!”
“林家老三!”宁王才不管什么清净之地,张扬的过分“许久不见,你怎么这般软弱了!我跟你大哥关系不错,不如你跟我去军中摔打摔打吧!”
宁王又将手伸向了林琅,林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盘踞在汴京,手握太子,怎么可能跟他走。
只是宁王这番说辞,太过故意了一些,在太后门口,公然拉帮结派,招揽的竟是当朝探花郎,太子伴读,就差明晃晃的将野心写在脸上了。
他身份本就特殊,有兵权的王爷,老实低调还不免被人各种猜忌,这般姿态,估计明日上朝参宁王的本子都要摞起一人来高了。
可皇上重情,对这些兄弟,总是不忍苛责,多番忍让。
林琅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得知王爷开罪不起,只得含糊着应对过去“汴京家中还得由我守着,不太好去别处!”
“林老将军不是在西北吗?汴京有什么可守的,再说了你这成日里带孩子,没什么好名声,反而全是错处,不如去南边,我定叫你脱胎换骨!”宁王说的骄傲又自负,全然不看林琅苍白的脸色和阴沉的目光。
“不了!汴京很好,多谢王爷美意!”林琅虽看着孱弱但拒绝的也是干净利落。
“对!汴京很好,汴京有杨婉啊!”宁王叹了一声“三郎可认识杨婉!”
秦破晓一下子变换了脸色,宁王几次三番提及杨婉又是作什么。
“认识!”林琅低着头闷闷的说“同窗之谊”
“想来这天底下的情义,唯有同窗之谊最是深刻!”宁王留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就走远开来。
林琅身形晃了晃,偷偷看了一眼秦破晓,秦破晓对他点头示意没事。
他们这些男眷只得留在外寺喝茶静等,小太子哪里坐得住,林琅也只能带着他各处走去。能静下来喝茶的只有秦破晓和宁王。
从前这种都是由住持来招待的,但今日换了两个其他的和尚,住持没有再露过面,想是被宁王那句花和尚气的不轻。
秦破晓是个省事的,但宁王不依不饶,非要叫他们住持出来,声音吵嚷要闹破天去。
宁王回来这一遭,在宫内无事,在汴京无事,非要到太后这里闹事,什么心思众人都看的明白。
玉英跟着一众嫔妃宫女闯过了几道回廊,爬了几层台阶,还未至这座古庙的最深处。
古庙幽静,其间纤尘不染,古树高耸入云,带着森森绿意。房舍也多是黄红之色,古朴大气,但又四周围裹,不开合天地。
静的可怕,虽在山林中,却一丝风声也闻不见,一声鸟叫也不闻。
唯有众人行走时的脚步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前寺与后寺并不相通,中间须通过一座栈桥,桥下水流潺潺,正是春水肥厚,冒着绿光的时节。
这桥面略窄,只得两人并肩通行,所以行进队伍慢了不少。
后寺的大门也似栈桥宽窄,漆黑入墨,上面嵌了两个铜环,可不似一般铜环那样光亮,总有一种钝钝的金属光泽,不似铜而像金。
上面一块牌匾,写着“清独寺”,白底红字,似鲜血泼上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