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下站着两队尼姑,虽带着僧帽,但也能看出漆黑的发根,这些都是带发修行的俊俏尼姑。
玉英偷偷打量,很快就被其中一个尼姑所吸引,这些尼姑似花朵般姿色各异,但唯有这一朵,高洁傲岸,眼中点墨,气质非寻常人可比。
这种气质清冷高贵,不太像半点世俗也不沾的出家之人。
出家之人何必伤怀呢?
敬花神得十二朵各色鲜花,如今此时节这些鲜花都是在温泉水边培育的,颇费功夫,由宫女端着盘子将各色鲜花奉上。
玉英看了一眼,有牡丹,月季,栀子,芙蓉,山茶,玉兰,红莲,金菊,水仙,连翘,香覃,木槿……
颜色各异,形状不等,这些花她虽没都见过,但看过图册也略略能叫上名字。
她本就喜欢这些花草,只是有时喜欢太过,反而伤了柔花娇草,只求能看着便好了。
领头之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着僧袍的女子,一头墨色青丝几乎垂到腰间,正巧挡住了盈盈一握的细腰,单看背影还不知是哪个妙龄尼姑,可能站在这般高位的也只能是那一人—太后。
太后姓章,小字妙云,法号灵通。
在清独寺中众僧众尼尊称她为师太。
花神殿在后寺的最里面,越走越幽静,连流水声都摒弃了大半,可如此庄重严肃的花神,只在一间小小的房屋中。
四方的墙,低矮的顶,即便镶了金边,装饰了满堂鲜花,也不过一块小小天地。
花神自然是女子,女子就算成了神,也要囿于囹圄之中。
所以花神非慈眉,非善目,反而两道剑眉,瞪眼俯瞰,世间变化,周遭事物须得在她眼下。
玉英喜欢这个花神,神仙也得有品格气质才好,一味的迎合人类喜好,叫什么神仙。
玉英进宫最晚,所以被安排在最靠边最角落的位置,透过几道背影才勉强能看见太后的一点侧脸,竟与那花神有些相似。
因她在最边上,这殿中地方狭窄,那个清冷秀丽的小尼姑就站在她边上。
地上的垫子为金黄色,柔软而厚实,玉英学着众人的模样,掀开裙摆就那么跪了上去。
她幼时因打翻了一盏茶水,被皇姐罚跪在钉板上,那时年幼,膝盖软嫩,锋利的钢钉一丝不差的嵌入她膝盖的骨缝当中。
凡事极而生变,那时不知什么是痛,只是浑身发热,冷汗直流,恨意滔天。
如今这些钢针在软垫中没那么听话,也没那么坚硬,被她的膝盖给磕的七零八落,但还是有两只锋锐的能透过皮肉刺到骨头。
痛楚是有,不过还将将能忍。
仪式正在进行,众妃嫔都在磕头行礼,她不敢声张跟着磕头。可是有一个目光频频回头打量她,但看见她这般如常,却皱紧了眉头,变得慌乱起来。
爱养宠物的张妃姐姐,人人都说脾气好,良善的娘娘,却想出这种狠毒的方式来报复。
这些痛楚可忍,但衣物上难免沾染血迹,万一被发现了也是忌讳。
“铛!”随着啰音响起,众嫔妃随着太后一起跪拜。
跪拜时需要弯腰附身,动起来疼痛尤甚,但玉英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就连闷哼都没有。反观张妃还在趁磕头的时候,偷看玉英,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一分神,在磕第二个头的时候,身子一扭,一个踉跄从软垫上跌落下来。
这一翻身动静不小,她也张口尖叫了一声,打破了了一时神圣庄严的气氛。太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眉眼,鲜血红唇,她吓得浑身颤抖,伏地叩首。
随即就有人撤去了她身下的垫子,叫她磕在硬地板上,她也着实不敢懈怠“嘭嘭”作响。
等到所有的头磕完之后,张妃的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
仪式结束之后,这些宫妃理应接受太后训话,但太后说有些疲累,叫她们先去静室饮茶,但花神祭典时间还没过,所以得留下一人,继续磕头送神。
这些话,都是由太后身边的师太说的。那个师太长相阴鹫,边说边用眼神上下扫量张妃。
张妃赶紧主动请缨“臣妾愿意继续送神”
“好!”太后这才微微开口,低沉且带有神性的女声“那便继续磕吧!”
上位者说话总是模棱两可,叫人猜忌,亦或是师太仁心,没有规定到底要磕多少,只看张妃诚心而已。
但皇后的贴身宫女太监在皇城内都被太后的人一刀抹了脖子,如今在太后的地盘,磕多少都不算诚心。
玉英就在张妃的“砰砰”磕头声中踉跄起身,一个站不住,但被一旁的尼姑不动声色的拖了一下胳膊,且那人眼疾手快,将她身下的垫子翻了一个身。
垫子上已经有点点血迹,幸而没人看见,且玉英的外衣足够厚重,能将腿上的鲜血遮住,也就能将此次典礼含混过去。
但她实在双腿颤抖,有些动弹不了,撑了了那个尼姑一下,就被柚棠接过去,还得磨蹭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