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殿里点着几盏微弱的灯火,玉英和春元正在灯下挑着茉莉。这个时节没有鲜花,只有一些风干了的尸体,但香气不减反增。
玉英喜欢花香的味道,从内务府拿过来的时候,这些干花形状各异,大小不等,有些已经碎成了渣滓。
她想挑出来几朵,用线穿成一串,挂在床头。明日是立春,以作立春之俗。
茉莉做成干花时大抵都是含苞之状,若拇指大小的白色花苞聚成一团,浅绿色的花萼似裙摆,包裹着缠绵。
姜国很少有这样精致芬芳的小花,那里的花大开大合,浓情热烈,且坚韧顽强,可寿命短的可怜。
所以玉英喜欢这样含蓄,优雅的东西,越是没见过,越是想要了解。
王公公去了御前,但还是放心不下她,今日特地派了一个小太监来告知,皇上就快要到了,叫她好生准备着。
上次皇上来,所有人如临大敌一般,期待着,盼望着,如今再来却平和的不行。
云瑶年纪小,早早就睡了,春兰年纪大也熬不住,只剩下春元和柚棠陪着她。
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就三个人围在炭火前,芬芳而宁静。晚间小鸟也不停歇,在树上叫的欢快,在屋中听的清楚。
千春殿偏远,皇上的车驾过来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所以他们将那些茉莉都挑完也不见有人来。
挑好的茉莉花个个完整饱满,玉英叫柚棠收起来,明日再挂上。
地上落了些细碎的花瓣,春元跪在地上捡,少年消瘦的脸旁在烛火的映照下明暗各一半,这孩子身上总有一股阴郁的气质。
玉英也蹲下身子,拉住他的手,温和的说“莫要捡了,扫扫就干净了!”
春元顿住手脸色阴暗,少年轮廓明显,削尖的下巴似利刃一半,直到冰冷的手有了温度,他才缓缓开口“阿姐,他会掐你脖子吗?”
春元的话很少,几乎没有,如今在烛火下,在花碎旁,大逆不道的开口。
谁是他的阿姐,分明是娘娘
那个他又是谁,九五至尊。
玉英没有训斥,没有制止,只是将他拉起来说“会,但以后应该不会了!”
皇上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将那些细碎,温和的茉莉花香冲了干净。王德福紧紧搀着才可叫皇上不摔倒,看见玉英时,皇上便将那个老太监一把推开,抱上了玉英瘦小的身子。
玉英被他推的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皇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一把掐住她的腰身。
王德福赶紧一个闪身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皇上这次来的及除了王德福只有两个小太监跟着,王德福打发他们去休息,自己守在这里。春元给他拿了一个垫子,和一个炭火盆,王德福笑笑摸摸他的脑袋。
夜深幽静,殿外的大树无风而动,树叶婆娑落下。
王德福昏昏欲睡,过了不少时间,门被推开“嘎吱”一声,轻轻的也足够将他吵醒。那个小娘娘竟从里面走了出来,雪白的脖颈上又印出几道青紫的痕迹,延伸着向下。
娘娘的衣衫在胸口处皱成一团,脚步踉跄,神情恹恹,脸色苍白,一个眼神轻飘飘的看过去,带着浓雾水汽,她小声说道“公公,我想出去透透气!”
“娘娘,可是……!”王德福想要关心一下,但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他只得自己咽下去。
“酒味太重了,我有些恶心!”小娘娘几乎恳求。
“好!”王公公点头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小娘娘苦涩的扯起嘴角,说了一声“谢谢!”
晚夜微凉,树影深深,她又踩着春元的肩膀登上了墙。今夜无风,今夜无月,但一时悸动,拂乱了树枝。
将军在大漠打仗时,被人围困千里,三天三夜才突出重围,那时少年心气无双,十分笃定能脱离困境。
但如今似乎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忽而慌乱无措了起来。
秦破晓疯的不止一时,无故放了一把大火,更无故夜半在树上藏着,还叫人逮了一个正着。
此事不妥,此时不宜,可风儿轻送,将小女子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那双无辜大眼来。
她第一次正视他,目光灼灼,千愁万绪,烈火喷涌,将他烧的从心口开始灼热。
“我……!”他应该解释,更像是狡辩,却被小女子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没有侍寝!”女子看着柔弱,说出的话都是掉脑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