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夜凌枫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从医院回来,夏星眠煮了面,她吃了两口就靠在沙发上。后来的事,记不清了。
现在她躺在床上。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有温热的呼吸,很轻很慢。
夏星眠还在睡。
她轻轻翻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三条未读消息。
妈妈:你爸醒了。
妈妈:医生说没事了。
妈妈:你们明天再来,别半夜跑。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夏星眠动了动。
“阿崽。”她叫,声音还迷糊着。
“嗯。”
“几点了。”
“三点。”
夏星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摸到夜凌枫的脸。
“醒了?”她问。
夜凌枫说:“嗯。”
“怎么了。”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撑起身,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光漫开来,照亮夜凌枫的脸。
她看着夜凌枫。
“你妈发消息了?”她问。
夜凌枫点头。
“说什么。”
“爸醒了。”夜凌枫说,“没事了。”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暖。
“阿崽。”她说。
“嗯。”
“没事了。”
夜凌枫没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夏星眠拉进怀里。
———
早上七点,她们出门。
天刚亮不久,路上车还不多。夜凌枫开得比平时快一点。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妈在医院待了一夜?”
夜凌枫点头。
“嗯。”
“她累坏了。”
夜凌枫没说话。
但她踩油门的脚,又重了一点。
———
医院门口,张秀英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碎花外套,还是乱的头发,但眼睛底下的青黑更深了。她看见夜凌枫的车,快步走过来。
夜凌枫停好车,下来。
“妈。”她叫。
张秀英握住她的手。
“醒了醒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她眼眶红着,但脸上在笑。
“你爸一直念叨你。”她说,“问你来没来。”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走过来。
“阿姨,”她说,“您一夜没睡吧。”
张秀英摆手。
“没事没事,习惯了。”
夏星眠看着她。
“您先去休息,”她说,“我们守着。”
张秀英愣了一下。
“这……”
“去吧。”夜凌枫说。
张秀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那我去躺一会儿。”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凌枫,”她叫。
夜凌枫看着她。
“你爸在13床。”她说,“普通病房了。”
她顿了顿。
“他……他想见你。”
———
病房在五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飘在空气里。
13床在靠窗的位置。
夜凌枫站在门口,没进去。
隔着玻璃,她看见她爸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身上连着几根管子,脸色比昨天好一点。
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夏星眠站在她旁边。
“进去吧。”她说。
夜凌枫没动。
夏星眠看着她。
“阿崽。”她叫。
夜凌枫转头看她。
“我在这等你。”夏星眠说。
夜凌枫点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
———
病床边的椅子上,放着张秀英的外套。
夜凌枫站在床边,看着她爸。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有几道细小的口子。头发乱着,白了大半。
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从没这样仔细地,认真地,看着他老了的样子。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又收回来。
“爸。”她叫。
很轻。
夜建国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
“爸?”
夜建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有点浑浊,有点迷茫。转了转,对上她的视线。
愣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凌枫。”他说。声音很轻,很哑。
夜凌枫点头。
“嗯。”
夜建国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一片,久到走廊里有人推车走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咕噜咕噜的。
然后他说:
“你来了。”
夜凌枫说:“嗯。”
夜建国点点头。
他看着她。
“昨天,”他说,“你妈说你来了。”
他顿了顿。
“我没看见。”
夜凌枫没说话。
夜建国看着她。
“你瘦了。”他说。
夜凌枫的眼眶红了。
———
沉默。
病房里的仪器嘀嘀地响着,规律而单调。
夜建国看着她。
“那孩子呢。”他问。
夜凌枫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他想了想,“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