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夜凌枫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切进来,落在床尾。身边是温热的呼吸,很轻,很慢。
夏星眠还睡着。
她侧躺着,脸朝着夜凌枫的方向,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
夜凌枫没动。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
今天周三。
手术的日子。
她轻轻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七点零五分。有一条未读消息。
妈妈:醒了给我个电话。
她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去。
夏星眠的手动了动。
“阿崽。”她叫,声音还有点哑。
夜凌枫转头看她。
“嗯。”
“几点。”
“七点。”
夏星眠睁开眼睛。
她看着夜凌枫,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夜凌枫的脸。
“紧张吗。”她问。
夜凌枫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夏星眠没说话。
她只是把夜凌枫揽进怀里。
———
八点半,她们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8、17、16、15。
夏星眠握着她的手。
“阿崽。”她叫。
“嗯。”
“你妈说什么了吗。”
夜凌枫摇头。
“没回。”
夏星眠看着她。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夜凌枫想了想。
“没有。”她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她们走出去。
———
医院在虹口,开车四十分钟。
路上有点堵。夜凌枫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长长的车流。
夏星眠坐在副驾驶,手搭在她腿上。
“阿崽。”她叫。
“嗯。”
“你爸,”她说,“会没事的。”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的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医生不是说成功率八成吗。”她说,“很高的。”
夜凌枫点头。
“嗯。”
“所以,”夏星眠说,“别太担心。”
夜凌枫看着前方。
红灯。车停下来。
她转头看着夏星眠。
“阿眠。”她说。
“嗯。”
“谢谢你。”
夏星眠愣了一下。
“这次谢什么?”
夜凌枫想了想。
“谢你在。”她说。
夏星眠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笨。”她说,“我当然在。”
———
医院门口,张秀英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夜凌枫的车,她快步走过来。
夜凌枫停好车,下来。
“妈。”她叫。
张秀英握住她的手。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说,声音有点抖。
然后她看见了夏星眠。
“孩子,”她叫,“你也来了。”
夏星眠点头。
“阿姨,”她说,“叔叔怎么样了。”
张秀英抹了抹眼睛。
“推进去了。”她说,“刚推进去。”
她顿了顿。
“要四个小时。”
———
手术室在三楼。
她们坐电梯上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偶尔传来脚步声。手术室的门关着,上面亮着一盏红灯。
门口有几排椅子,空着大半。
张秀英坐下来。
夜凌枫坐在她旁边。夏星眠挨着夜凌枫坐下。
没人说话。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夜凌枫感觉到夏星眠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那只手很暖。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
———
时间过得很慢。
像有人在故意拉长每一秒。墙上那个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比平时慢十倍。
张秀英一直看着那扇门。
“你爸昨晚没睡好。”她忽然说。
夜凌枫转头看她。
“翻来覆去的,”张秀英说,“我问他想什么,他不说。”
她顿了顿。
“早上起来,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夜凌枫等着。
张秀英看着她。
“他说,‘凌枫来了吗’。”
夜凌枫没说话。
张秀英的眼睛红了。
“我说来了。他说,‘那就好’。”
她握住夜凌枫的手。
“他怕你不来。”她说,“怕你还在生他的气。”
夜凌枫低下头。
“我没生气。”她说。
张秀英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他不知道。”
———
又过了一小时。
走廊里多了几个人。别的病人的家属,拿着水杯,小声说着话。
手术室的门始终关着。
夏星眠站起来。
“我去买点喝的。”她说,“阿姨,您喝什么。”
张秀英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