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夏
夜凌枫第一次去夏星眠在广州的家,是那年七月。
CUBA赛季结束,国家队集训还没开始。中间有十天空档,夏星眠说:“跟我回家。”
夜凌枫说:“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广州热得像蒸笼。机舱门一开,一股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夜凌枫愣了一下。
夏星眠在旁边笑。
“习惯就好。”她说。
夜凌枫看她一眼。
“你第一次去上海的时候,”她说,“也这么热吗。”
夏星眠想了想。
“冷。”她说,“冻死了。”
夜凌枫没说话。
但她伸手,把夏星眠的手握住了。
———
出口处,陈婉君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看见她们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阿女!”她快步走过来,先抱住夏星眠,然后看着夜凌枫。
“凌枫!”她叫,“瘦了!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夜凌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星眠在旁边说:“妈,你别吓着她。”
陈婉君笑着拍她一下。
“我哪有吓她。”她伸手挽住夜凌枫的胳膊,“走吧走吧,车在外面,你叔叔在家做饭呢。”
夜凌枫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夏星眠。
夏星眠跟在后面,笑得很开心。
———
夏家的客厅还是那样。
落地窗对着花园,茶几上摆着茶具。墙上那几幅画,夜凌枫还是看不懂,但看着比上次更顺眼了。
最大的变化是餐厅那扇墙上。
挂满了照片。
有夏星眠小时候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舞台上唱歌。有一家三口的,在海边,在山上,在各种旅游景点。还有……
夜凌枫愣住了。
有她的。
有她和夏星眠的合照。
大一那年寒假,在申城一中拍的。她们站在梧桐树下,夏星眠靠在她肩膀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夏星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妈洗的。”她说,“从电脑里翻出来的。”
夜凌枫没说话。
陈婉君从厨房探出头。
“凌枫!过来看看,你叔叔做烧鹅呢!”
夜凌枫走过去。
厨房里,夏鸣山正站在灶台前。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正在往烧鹅上淋油。
“叔叔。”夜凌枫叫。
夏鸣山回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他说,“坐飞机累不累?”
夜凌枫摇头。
“不累。”
夏鸣山点点头。
“那等会儿多吃点。”他说,“烧鹅刚出炉,最香的时候。”
———
吃饭的时候,夏鸣山一直给她夹菜。
“这个鹅腿,给你。”
“这个叉烧,你试试。”
“这个汤,炖了一上午,多喝点。”
夜凌枫面前那只碗,堆得冒尖。
夏星眠在旁边笑。
“爸,”她说,“她自己会夹。”
夏鸣山瞪她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客人来了就要招呼好。”
夏星眠说:“她不是客人。”
夏鸣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不是客人。”
他又给夜凌枫夹了一块烧鹅。
“那更要多吃了。”他说。
———
吃完饭,陈婉君拉着她们喝茶。
客厅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茶几上摆着工夫茶具,小小的杯子,琥珀色的茶汤。
陈婉君泡茶的动作很熟练。烫杯、洗茶、冲泡、分茶,一气呵成。
她把第一杯递给夜凌枫。
“尝尝。”她说,“你叔叔的老朋友送的,说是今年的新茶。”
夜凌枫接过来。
茶很烫。她小口抿了一下。
“好喝。”她说。
陈婉君笑了。
“这孩子,”她对夏星眠说,“怎么这么乖。”
夏星眠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
“她就这样。”她说,“话少。”
陈婉君点点头。
“话少好。”她说,“话少的人,心里有事。”
她看着夜凌枫。
“凌枫,”她叫。
夜凌枫抬头。
“嗯?”
“你家里,”陈婉君说,“知道你在这边吗。”
夜凌枫顿了一下。
“……知道。”她说。
陈婉君看着她。
“他们……”她斟酌着用词,“同意吗。”
夜凌枫没说话。
夏星眠在旁边开口。
“妈。”她叫。
陈婉君摆摆手。
“我知道,”她说,“我不该问。”
她看着夜凌枫。
“但我想说一句。”
夜凌枫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