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一缕一缕地擦着头发,等到半干的时候,再打上一层护发精油,一股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脑子里把Julian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基本上能把原句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脑子如果不够好使,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成绩提到前百分之五。
白朔就是那种老师嘴里最典型的“聪明,但是心思不往正处使”的学生。
Julian告诉他,想要结束那一切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说出“我不喜欢白朔了”,再写上一份三千字的保证书。
Alston却生生抗了三个月。
白朔洗澡前联系了榆南的朋友,请他介绍几个不错的心理咨询师,那位朋友爽快地给他推了个名片过来,说这是自己人,可以放心问。
他算了下时差,加了那人的微信。
很快就通过了,他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但还是觉得在手机里说不明白,便问那人方不方便直接给Alston做个心理咨询。
那人答应了,说正好和对象在这边玩。
咨询可以,但是务必要经过当事人同意,否则他的工作很难开展下去。
白朔苦恼地叹了口气,回了个:“好,我再跟他聊聊。”
那边再没动静。
他放下手机,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刚洗过澡的猫科动物,温顺、放松,还带着点迷糊。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尤其是耳朵尖和锁骨那一带,泛着淡粉。
“嘶——”
白朔拢了拢睡衣,叽里咕噜说了句“看着跟要去色诱似的”,就关灯出了卧室。
离Alston的房间越近,他心里愈发轻松,仿佛终于要了结一件大事一样。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而入,迎上正要下床给自己开门的Alston。
“不用下来,坐着就行,躺着也行。”白朔用脚勾上门,顿觉这屋有些热,顺手挽了一截袖子,抬眼一看,发现Alston开了暖风。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给自己开的。
他走到床边,发现这屋连把椅子都没有,地上又凉,他只能叉着腰站在那里。
“聊聊?”尾音上扬,格外轻快。
Alston攥住被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前进一寸又退回半寸。空气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急促且不规则,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
“我从哪里开始讲?”Alston问。
白朔想了想,说道:“这样,我问你答。”
Alston点了点头。
白朔看见他泛红的眼圈,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调侃道:“整得跟谁欺负你了似的。”
Alston一惊,下意识往白朔的掌心上蹭了蹭,大有一种讨好的意味。
白朔装作没看见,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问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Alston难得乖顺,眼睛发直地盯着藏青色的被单,慢慢地说着:“嗯,一开始我反抗得太厉害了,他们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周,出来了以后每天都会——”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白朔的表情,发现他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便抿住嘴不再说了。
“怎么不说了?”
Alston一身不吭,只是一味地捻着被角。
他忽然感觉头发被人碰了碰,紧接着耳边响起白朔细微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热气扑到他的脖子上,弄得他浑身一紧。
“乖,你实话实说,要是听话的话,我就亲你一下。”
!!!
Alston顿感浑身血液奔腾,瞬间把他的羞耻心和悲伤的情绪冲洗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头看白朔,看出这人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张了张嘴,突然感觉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每天都会用非常难听的话骂我。”
“说了什么?”
Alston再次迟疑,却看见白朔朝自己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都坚持到这里了,还要放弃?”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耳边又响起了那些肮脏的话语。
“看见你就想吐,变态!离我远点,别把什么脏病传给我!”
“你们那种地方,就是用下水道和肮脏交易堆起来的垃圾堆。”
“你这种人,不配有朋友,不配有家人,连条狗都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你这种人,就该关起来,别放出来祸害正常人。”
“......”
其实还有很多,但他刚说完第三句,白朔就不让他说了。
因为白朔自己也要撑不住了,他光是听转述就受不了,难以想象Alston究竟得有多痛苦。
“往里面去点儿,给我留个空,站累了。”他拍了拍Alston的后背。
Alston先是一愣,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往里坐了坐,白朔顺理成章地靠在了Alston刚才待的地方,连带着那一片的被窝都是暖和的,还有残存的沐浴露的香味。
同样的,在白朔凑过来的那一刻,Alston也闻到了他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
“那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Alston惨淡的笑了笑,说道:“是我妈妈把我带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