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倒给了白朔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白朔后知后觉手腕上的疼痛,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腕骨上的勒痕,疼得他眼泪差点飚出来。
突然开始后怕起来。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从被抓走到被救出来,长达一个小时,却没有半点慌张,难道真的是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了?
屋内,Alston撑在那个简陋的桌边浏览着Julian“说”的话,心想真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看完,他平淡地跟那一屋子人说了一句:“都先出去。”
不出五秒,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Alston双手插兜,俯视着身前的人,说实在的,他真的很怕自己未来会越长越像Julian。
那他一定会去整容的。
“两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Julian眯起眼睛,明晃晃的轻视。
在Alston的印象里,他一直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像在看路边的一只野狗。
“你到底跟我妈结婚了没有?”
Julian面色不变,摇了摇头。
Alston了然,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
“你打他了?”
话锋转得太快,Julian要是不抬眼看清他儿子那张写满了“担惊受怕”的脸,还真反应不过来问的是谁。
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冷笑一声。
意思是:你看我像能打人的样?
Alston不管这些,他只想看见一个动作,就是摇头,只要Julian没有做出这个动作,那么就默认是点头的意思。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放电装置,笑得乖顺极了,还特地用英文说道:“自从我把Heaven of Grace收购以后,就一直在研究他们那里的设施。”
说着,他捏起一根裹着橡胶的线,用胶带粘到了Julian的中指上,另一只手也是。
“其实原理很简单,高中物理就能解决的问题。”
Alston蹲下来和他平视,眼里划过一丝疯狂,又很快被汹涌的恨意取代。
他按下开关,装置放出微弱的电流。
Julian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子,惊讶地瞪着他。
Alston站起身,最后朝他笑了笑,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地说:“其实应该粘在这里的,但我真怕你一下就死了。”
“每隔十分钟,就会加强一档,放心,不会让你太舒服的。”
待Alston出来后,那些人又回去了。
白朔还站在原地,衣服已经脏透了,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靠着墙坐了下去。
Alston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表情以后,他小心翼翼地向白朔伸出了手,心虚地对他说:“我们走吧。”
白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自顾自站起来朝大门口走了。
身后的人五指微微弯曲,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跟在白朔后面。
白朔现在脑子很乱,他需要判断出Julian跟他说的话里,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不问Alston是不想揭他的伤疤,尤其是......Julian说的最后一件事。
他也在反思自己之前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强迫Alston和自己有肢体接触,还要乱翻他的东西。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一路无言。
两个人明明并排而坐,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堵隐形的墙,白朔不知是怕把车座弄脏还是什么,把大衣脱了下来蒙住脑袋,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困意。
他的胳膊随意地放着,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Alston本想看看破皮了没有,不小心碰了一下,那边低低地“嘶”了一声,就把手腕缩进了大衣里,仿佛那里是他的安全区域。
Alston失落地垂下头,心想白朔可能是真的嫌弃自己了。
他还记得白朔方才从自己手里把刀夺走时的眼神。
瞳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变成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白处微微泛起血丝,像是干涸的河床裂开了口子。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过人的每一寸皮肤。
那是纯粹的杀意,像冰层下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暗流。
Alston从未见过白朔那样的眼神。
就像一张白纸被染上了墨水,而自己是亲手泼上墨水的那个人。
白朔要是知道旁边这个人现在想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定破口大骂:“到底谁有悲观主义?”
十月初的伦敦,天黑得格外早,下午五点多,暮色便像浸了水的灰色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不是刺骨的冷,而是无孔不入的阴润,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沉甸甸的。
下车的时候依旧是白朔在前,Alston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