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人走得飞快,一是因为冷,而是觉得自己浑身脏得像在泥潭里打了滚,想赶紧回去洗澡。
后面的人眼看着他越走越快,也加快了步伐紧跟上去。
耳边风声呼啸,白朔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四周起了雾,他眼里只剩家里那扇大门。
好不容易到了家,还没迈上台阶,就感觉裤子猛地被人往下拽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右脚就抬不起来了。
可是整个人的重心还是向前的,他向前栽了一下,双手撑住第二级台阶,差点表演了一次名副其实的“爬”楼梯。
???
他以为裤脚被钉子挂住了,踉跄着站起来,看都没看就向下面摸去——
结果摸到了一团头发。
“啊!”
本来就担惊受怕一下午,想象力正是丰富的时候,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恐怖片“贞子在伦敦”。
“呜——”
不对,是人类。
他低下头一看,Alston正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裤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像在拼命忍住什么。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亮得不像话,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决堤。
目光像一根细线,软软地,却固执地缠在对方身上。
任谁见了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是......”白朔闭了闭眼,Alston这幅样子很容易激起某种莫名的欲望,“我裤子要掉了,你先松开。”
Alston没说话,也没松手,还是那样看着他。
白朔深吸一口气,他深知如果此时这个人再细声细语地叫上一声哥。
那他就真没招了。
“哥......”
白朔睁开一只眼睛,斜斜地瞟着他。
Alston没有哭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眼神比哭还让人难受。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茫然、无措、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垂下眼,用卷翘浓密的睫毛遮住那汪快要溢出的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全世界抛弃了。
白朔拿他没办法,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任他拽。
“别不理我......”
Alston瓮声瓮气地恳求着。
白朔只觉得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是想先完成自己的第二心愿。
“你能让我先洗个澡吗?”
伸出去的手像是冬日里的炭火,Alston一把握住他的小臂,蹭着他的小腿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白朔不仅要担心裤腰,还要担心上衣了。
“你也先去洗个澡行吗?”白朔试图把腿拔出来,未果,“你身上都没味儿了。”
Alston一脸茫然:“不就是应该没味道吗?”
白朔侧腰突然开始抽筋,连带着受过伤的地方都开始刺痛,急头白脸地朝他喊:“都不香了!松开我!”
被吼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松开爪子,缩了缩脑袋,duang大一个人委屈巴拉地蜷在地上。
......白朔以为过了十八岁再撒娇会很恶心,现在看来,非也。
“起来。”他命令道。
Alston不愿,顶着凌乱的头发倔强地看他。
白朔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不抱拉倒”,转身就走。
“你还愿意抱我?”Alston不可置信的问道。
白朔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有传染病啊?”
“站好,不许动。”白朔对他说。
他又走回来,轻轻抱了Alston一下,算是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去洗个澡,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也需要,等我想好了,我会去找你的,要是累了就睡,不用死乞白赖等我。”
Alston乖了下来,他已经不是几年前听不懂“死乞白赖”是什么意思的高中生了,不会再拉着白朔的手对他说“你别死”。
白朔这边水汽氤氲,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热气便蒸腾着弥漫开来,像一层流动的薄纱,将整个浴室笼罩在温柔的朦胧之中。
而隔着一堵墙的隔壁却截然不同,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但已经不暖了,变为一种潮湿的、沉滞的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薄膜,水珠从天花板上滴落,啪嗒、啪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时间在数着节拍。
Alston吹干了头发,穿着睡衣窝在被子里,窗外下起了小雨,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门口,希望下一刻这扇门就会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