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怕躺在医院的床上,就算是拔智齿也不行,躺上就闹着要下来,高三的时候拔智齿也是连哄带骗的。
最后白朔和他冷战了整整一周,安砚就在他后面当挂件当了一周。
可是白朔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洗了那么多次胃都毫无反应。
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去看,显示屏上的曲线缓慢地波动着,像是微风荡漾的碧波。
那条曲线变直了,机器发出“滴”声警告,医生有条不紊接过肾上腺素,看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一眼。
就算吊着,也要吊出一口气,毕竟门外那位她惹不起。
“可是我......”
白朔还在犹豫,目光始终留在安砚身上。
他太喜欢眼前这个人了,这个人承载着他完整的高中记忆,寄托了他最诚挚的感情。
他舍不得离开。
白朔突然感觉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四肢也在一点一点变透明,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安砚强硬地拉起他的手腕,硬塞到Alston手里,狠狠把两个人向后一推。
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劈下,白朔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努力睁大眼睛——
看见了净白的墙壁。
四肢从轻盈变沉重,像是灌了铅,脑袋也发昏,想再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心想:“我这是活了?”
应该是吧。
他没精力思考,也抬不起眼皮,只想再回去见见安砚。
“先别睡,医生说你要保持清醒一段时间,不然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白朔确定:就是活了。
不然也不会听见Alston的声音,不由得想到安砚那虚幻地拥抱。
他别过头去,闭着眼,声音沙哑地说:“你早告诉我你的人对你都那么忠心,说你两句就要毒死我,我就不跟你吵了。”
插着吸管的白水递到他嘴边,白朔用被子蒙住下半张脸,闷头说道:“我不喝。”
自己就是喝了他们家的水才这样的。
Alston拿掉吸管,自己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吸管,朝白朔那边送了送。
不料白朔还是不买账,低声说:“我不要喝你喝过的。”
“好。”
被嫌弃的人起身把水倒进洗手池,又去接了一杯。
白朔终于满意地喝了小半杯水。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现一抹燃烧般的色彩。
就要进入秋天了。
“我想下去待会儿。”白朔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这个...还不太行......”
白朔倒是第一次听见Alston这么心虚的语气,他忍不住回头想看看这人的表情,估计会很精彩。
这一看可傻眼了。
Alston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通红,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除了刚才因为喝了口水还水润的嘴唇以外,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
“诶...不是你哭什...你别哭啊,躺在这儿的是我,差点死了的...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白朔手上还插着针头,一抬手差点跑了针。
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一位上市公司的年轻总裁,流着眼泪给不知名人士按针,眼泪噼里啪啦滴在白朔手背上。
白朔看着他,问道:“我晕倒几天了?”
Alston头低得沉沉的,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四天。”
“你没休息过?”
Alston摇头:“别人看着我不放心。”
白朔环顾四周,摸了摸身下的床垫,就知道这比vip病房还要高级一些,房间里也有三张床,但都没有睡过的痕迹,还整齐的铺在那里。
“你去睡会儿。”白朔朝空床扬扬下巴。
Alston捂着白朔的手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脑袋时不时小幅度抬一下,试图看清白朔的表情。
嗯,白朔觉得跟Twinkle拆家被逮之后一个德行。
他用手指蹭了蹭Alston下巴上的胡茬,勾得人抬起下巴看他。
“你觉得,朝我开枪的、绑架我的和给我下毒的,是同一个人吗?”
Alston斩钉截铁道:“不是。”
神情坚定,白朔当时便知道,他是知道给自己下毒的人是谁的。
他微微颔首,因为刚刚苏醒,说话声音很轻:“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开始家里只安排了Charles了吗?”
Alston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愧疚。
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一块巨石,他缓缓开口:
“因为我只能保证Charles是忠心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