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白朔!”
Alston惊恐地喊着他的名字,但无济于事,怀里的人一点意识都没有,所有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还有鲜血从口中溢出。
他抱起白朔往下跑,楼下的人不是没见过血,但没见过十分钟前还好端端的人,突然满嘴血迹。
“Charles!”Alston尽力压制住情绪,试图掩盖瞳孔里燃烧的火焰,眉心都快拧成一个死结,声音却四平八稳,“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一个人都不允许出这扇门。”
他完全信任Charles,不等他回应,便匆匆抱着白朔跑了。
门外的司机本是要送二人去上学的,见到白朔的状况,不用Alston吩咐就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医院。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Alston催促的声音:
“再快点,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了。”
司机听了当场瞳孔也要扩散了。
“是。”
那双眼睛里特有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漆黑的瞳孔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洇开,吞噬着原本清亮的虹膜。
Alston把手虚掩在他的瞳孔上,再快速拿开,几乎没有激起收缩。
巨大的恐慌从他心里升起,他能感觉到白朔的体温在慢慢变低,小脸煞白,毫无生气。
可是白朔明明是灵动的。
开心的时候会笑不见眼,不高兴的时候会压低眉毛大发雷霆,安静的时候只留一张专注的侧脸,表达爱意的时候眼睛会放电。
“你有中文名吗?”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嘛?”
“不是这个‘烁’,是这个‘朔’,再写一遍。”
“安砚。”
“我叫你说中文,怎么样?”
如果眼泪就可以救活一条生命,那每个人都将得到永生。
在坠入无尽的深渊后,白朔眼前慢慢清晰,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四岁的时候他还是个小胖子,肚子圆滚滚的,每个见了他的人都说可爱,他跑到哥哥身边,看白昇一个人画画,奶声奶气问:“哥哥,可以画我吗,我乖乖的,不会动的。”
白昇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用铅笔指了指前面的空地。
后来他很久没再见到白昇。
十三岁的时候他上了初中,亲戚都说他长得像母亲,也有人说越长越开了,班里有女生喜欢他,他说:“喜欢我干嘛,得喜欢看书啊!”
转眼他就为兄弟出头跟别人干了一架。
那是他再次见到白昇,十七岁的白昇。
他还是沉默寡言,白朔很激动,可白昇却说:“再有一次,我就不来看你了。”
十六岁,他遇见了安砚。
白朔看着十六岁的自己挠头,那个时候的心思,他自己也看不懂了,但他依旧想多看看十六岁的安砚。
他这才发现,在注意不到的地方,安砚总是在偷偷看自己,会因为自己高兴而跟着微笑,也会在自己被老师提问时小声传答案。
第一次接吻白朔就没忍住伸了舌头,冒犯到把安砚吓了一跳。
毕业照是他唯一留下的两个人的合照。
最后就是二十一岁了。
二十一岁......
周身又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亮起来,身前身后站了两个人,身前是十六岁的安砚,身后是二十一岁的Alston。
安砚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白朔回过头去,看见Alston左胸口那边渗了一大片血,他大惊失色,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流血了?伤哪儿了?”
Alston嘴唇翕动,白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什么?”
安砚走过来告诉他:
“他说——
不是他的血,是你的血。”
“我的血?”
白朔这才感到浑身疼痛,痛不欲生,可喊出来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反应过来:“我不会是在走马灯吧?!”
安砚忽然抱住他,那时他还没有白朔高,微微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跟他走吧,如果你还喜欢我,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跟他走吗......”白朔眼神有些迷茫,Alston就站在原地,紧盯着自己,眼里满是祈求与渴望。
抢救室外,Alston把那张分析单的边缘都捏皱了,目眦欲裂,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不见血,却疼得钻心。
VX神经剂,10毫克便可夺去一个人的性命。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给白朔下毒。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突一突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如果毒发的时候自己没在白朔身边呢?
他会不会就......
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知道白朔摄入了多少,一旦超出10毫克,上帝和天王老子一起来都救不活。
白朔肠胃不好,所以吃饭一般细嚼慢咽,高中的时候肠胃炎犯了,自己陪他去打吊瓶,都要贴着自己哼唧好久,举着左手说:“好疼,你给我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