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尼记得，曾有一次，在天界，在属于他们这些圣徒智者的生活区域内的一家老酒馆里，爱神使麾下的石头心智者在请他一起喝酒的时候，他醉醺醺地对自己说道：“我可以说，这世上到处都是骗子。”

“但是也还好，跟过去比，如今的人间哪怕再怎么疯狂跟让人感到绝望和一言难尽，它依旧像个伊甸园——”

“一个最终会令人感到无比失望的伊甸园，哈哈！”石头心智者醉醺醺地说道，然后他像撒酒疯一样，垂着头开始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乔尼没有理会他那醉酒带来的癫狂（事实上，在平时，哪怕这位石头心智者不喝酒，他人也是挺古怪的，时常古怪得像是在抽风）。

乔尼坐在那里也自顾自地小口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啤酒，但这位石头心智者却又开始骚扰起他来了：

“你喜欢人间吗？”石头心智者突然问他道。

“还好。”乔尼的回答不冷不热到克制。

“什么还好啊……”石头心智者嘟囔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好’是几个意思？”

“还好就是对人间比较无感。”不知怎的，乔尼突然来了点兴致，于是他继续回答了石头心智者一句。

“哦，我明白了。”石头心智者给自己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他继续口齿不清地嘟囔道：“你是一个冷淡的人。”

“我不是人。”乔尼纠正他道，“我是一个超级AI。”

“哦……我忘了……瞧我这脑子，喝酒喝得都快把我脑子给喝坏了……”石头心智者低声嚷嚷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喜欢上了被上面世界送来搞爱情人生真人秀的女人的傻瓜AI……”

“你真傻……”石头心智者嘟囔道，“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身份地位跟自己不匹配的人类呢……不过也还好，我们都傻……如果我不傻，我就不会跟奖励和惩罚大人许愿做交易了——哦，这样看来，我想原来我才是那个更傻的傻瓜……”

“我记得我听别的智者说过，那个死掉的盲眼老约瑟曾许诺你可以让你去见一见你的那个高级人类爱人……怎样，你最后见到她了吗？”石头心智者问道。

“见到了。”乔尼说道。

“结果如何？”石头心智者问。

“她有她的爱情真人秀事业、丈夫、和属于她的更闪耀更高贵也更适合她的人生；”乔尼说道，他的眼里已不再有执念，而是全是平静的坦然，他道：“而我也有我的工作、生活、家园和人生，所以我们俩最终全都放下了。”

“大概对她而言，那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场真实游戏里的一段也许还算有意思的、不怎么起眼的小插曲，而对于我，那也早就应该并且事实上也确实已经成为过去了的一段确实很有意思的人生经历，所以，我们最终都选择放下跟彼此有关的这段过往。”乔尼说道。

“果然，你是一个很冷淡的人。”石头心智者感慨道。

“AI，”乔尼再次纠正道，“我不是人类。”

“无所谓，”石头心智者嚷嚷道，然后他再次举起酒杯，示意乔尼跟他碰杯，道：“Ai也好，人类也罢，只要来到这里，那我们在本质上就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