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伯德》
“也许是这位母亲的话难得地让伯德的内心暂时重新归于平和,所以伯德也终于难得地正常且认真地生活了起来。”
“伯德的人类身份是当地一位颇有权势的贵族的独生女,而她的人类父母也确实很爱她,他们是非常开明的人,并且被观察之镜抹去了他们对于自己真正女儿的所有印象和记忆(伯德周围的人都是如此),所以他们愿意接受伯德所有古怪、疯狂和不快乐。”
“而在明白了自己不应当荒废任何生命之后,伯德开始努力去认真地生活着——虽然她的很多思想和言行依旧无比古怪,但她既不是喜欢内耗和逼迫自己去做出违心的改变的人,而她的人类父母也非常认真地告诉她:
无论她跟这世上其他的所有人比,有多么古怪和不同,她都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有任何类似抱歉的情绪,因为她就是她,伯德就是伯德,一个连自我都坚持不了的人跟其他别的人比,他们失去一切的速度绝对是要更猛更快的。”
“因此,伯德大概依旧是无比幸运的吧:虽然她失去了原先所拥有的一切,但她重新获得的这些跟她过往拥有的那些比依旧应该是持平的。”
“在某一天的午后,伯德坐在自家花园的凉亭里看书。”
“很神奇地,她读到了一部名为《一位嗜睡症公主的自传》的中篇小说,在看到开头序言的部分,这位自称’嗜睡症公主’的作者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何为意义?何为人生?何为生活?
何为真实?何为现实?而何又为现世?
这是我穷尽一生都在探寻其答案的问题,
也是我此生活着要遵循的唯一且永久的主题。
所以,
没有太多的快乐,
没有太多的抱歉,
也没有太多的遗憾,
因为现在,
我终于到达了我真正的家园。”
“伯德念着这段如诗一般的语言,突然,她有些明白了,也似乎终于内心深处的那头古怪又疯癫的怪物得到了一些真实有效的抚慰。”
“‘所以,这大概就是命运吧。’伯德不自觉地自言自语道。”
“‘命运,命运,命运,命运,命运。’伯德喃喃着用五种不同的联邦主流语言念着这个词。”
“‘命运,去接受,亦或是去反抗;去快活,亦或是去不停地感受苦痛,但这都是命运啊。’伯德喃喃自语道。”
“伯德放下书,她站了起来,在凉风中,然后在庄园的花园里走着。”
“她从花园的凉亭里走了出来,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天空开始有细小的雨滴滴落。”
“但伯德毫不在意,她就那样走着,然后突然仰望起头上那片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天空。”
“此时,雨滴已经变得有些细密了。伯德的脸上满上雨水,也许那上面还有一些泪水。”
“‘所以我该怎么做?’伯德仰望天空,问道,’而你,或者你们又想要我怎么做?’”
“‘我的命运从来不会为我自己所掌控,但我的命运是我自己的——至少应该是的。’伯德对着天空喃喃道。”
“然后天上,雨越下越大,伯德的行为举止也又开始变得跟先前一样怪异了,她在雨中又哭又叫,接着又开始疯狂地大笑——先是大笑,然后怪笑,再然后开始怪叫。”
“她像一个喝醉的酒疯子一样在雨中疯癫地挥舞着手臂,直到她的母亲一脸担忧地跑出来,她撑着伞小跑着来到伯德面前,然后将伞覆在她们彼此的上方。”
“‘你怎么了,我的孩子。’这位母亲捧着伯德那被雨水彻底打湿的脸庞,无比关切又无比担忧地询问道。”
“而伯德却是垂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几声’呵呵呵’的笑声。”
“她们就这样在雨中站了一会儿,伯德说道,对她的母亲,自己此时此刻作为人类时才拥有的这位母亲,她说,’我没事,妈妈,我没事。’”
“‘我已经好了,妈妈,’伯德说,’这次是彻底好了,我以后都会变得很正常。’”
“而伯德的人类母亲却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然后,伯德突然抬起脸,她看向自己的人类母亲,用她那双浅水蓝色的眼睛目光无比柔和且认真地看着她,她道:’妈妈,我明白我所遭遇的一切了。’”
“‘我也终于知道我接下来应当如何对待我的命运了。’伯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