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高楼间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林月白背着略显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录音笔、相机、笔记本,还有那张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微微起毛的纯白名片。她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拐进了与繁华商业区仅一街之隔的青石巷。
仿佛只是一步之遥,便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身后的车水马龙瞬间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眼前是狭窄而悠长的巷道,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墙头偶尔探出几枝不知名的绿植,慵懒地垂挂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滋生着潮湿的青苔。空气里漂浮着老城区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木料、潮湿泥土和隐约饭菜香的味道。
巷子两旁零星开着些小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裁缝正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踩着缝纫机;一个杂货铺门口,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播放着听不懂的地方戏曲;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用吴侬软语闲闲地聊着天。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流速。
林月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她对照着名片上的地址,一家一家地寻找。
“青石巷27号……”
她的心跳有些快,既有对即将揭开谜底的期待,也有专题任务压在肩头的紧迫感。那个吃面男人的侧影,外婆阳春面的味道,苏晴主编审视的目光,同事们或质疑或看戏的眼神,在她脑中交织盘旋。
终于,在巷子近乎尽头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扇对开的、暗红色的木门,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像是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质牌匾,字迹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寻味居”三个古朴的隶书。
就是这里了。
林月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需要用心捕捉才能察觉的、类似某种香料或陈醋的余韵,与她记忆中某些熟悉的味道隐隐呼应。这让她心头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抬手,握住门上那对黄铜门环——狮头衔环,同样布满了岁月的铜绿。她轻轻叩响。
“叩……叩叩……”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敲击着她有些紧张的神经。
没有回应。
她等了等,又加重力道叩了几下。
门内依旧一片沉寂,只有巷口隐约传来的戏曲声和老人模糊的谈笑声。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她试着伸手推了推门扉。
门,纹丝不动。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似乎被门闩插死了。
难道没人在家?还是……
她退后两步,仔细打量着这栋建筑。这是一栋典型的江南老式民居,白墙黛瓦,马头墙微微翘起。临街的窗户是木格窗棂,糊着白色的窗纸,但此刻窗扉紧闭。墙角堆积着一些枯叶,显然有段时间无人打扫了。
她绕到侧面,希望能找到另一个入口或者能看到内部的缝隙,但围墙很高,将她探寻的视线牢牢挡住。
“姑娘,你找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月白回头,看见隔壁门口坐着的那位摇蒲扇的老奶奶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
“奶奶您好,”林月白连忙走上前,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想找这‘寻味居’的主人,请问他们今天是没开门吗?”
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红门,又看了看林月白,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寻味居啊……早就不开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