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何烟领着姜沅去了辅正堂,她去用饭,何烟去寻叶飞青。
她没在大殿找着人,于是转向旁边整理书籍古卷的弟子:“掌门呢?”
弟子随手指了里边,“刚才还在这呢,兴许进去了,元君大人去里边找找罢。”
说完弟子抱着书卷出门去。
何烟没有多问,款步朝里面寻去。
转过两个拐角,她十分自然地到了静室门口,十二金柱立于两侧,墙上的小窗仍旧开着半片,暖黄的阳光投进来更添了几分空旷朦胧,无数的尘埃在光影中浮浮沉沉,无不诉说着这里的陈旧庄严。
叶飞青站在一众牌位前,身着浑厚庄重的苍松色广袍负手而立,烟雾缭绕眸微微垂,像一尊不容直视的肃穆武神像。
他的目光沉沉地垂着,一块描金的牌位上文鸾二字熠熠生辉。
牌前供着诸多供品,外加一小碟新鲜红艳的荔枝,皮上还冒着冷气,叶飞青伸了伸手,将剥好的一颗放在了最上面,莹润饱满,如同一团鲜雕饰精琢磨的雪玉。
“师父。”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静室回荡,叶飞青从深沉的情绪中将自己拔了出来:“啊你来了。”
“是,”何烟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师父不是说有事相商命弟子午时来一趟么?”
“原不要紧,”叶飞青转过身,本就不再少年的脸上不知何时添了几分老态,粗眉轻轻皱着,不见悲喜说起正事,“年前青峰曾抓住过一个魔物,你应该还记得。”
年前,她那会已经死了,自己是远在那之后才来的这,但他既然提了何烟也勉强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平城抓住的,经核对是个普通人。”
“青峰给出的案本中也说人已经退了魔气。”
叶飞青一脸严正,“它杀了那么多人,谁敢保证。”
那件事何烟有些印象,但当时也就只是过了一眼,具体详情她不清楚。
“青峰是说审过了再杀,怎么现在又扯出来?”
这少说也快一年了,流程不论如何也该走完了才对。
“审?”叶飞青冷哼一声,“青峰掌门到底年纪轻,有些优柔寡断尚在情理之中,只是对一个遁入魔道的人也这样,那就有些不知轻重了。”
何烟抿唇不语。
“你知她昨日传信说什么?”
“弟子不知。”
叶飞青沉眉雎目,“她说前两日那魔物竟不翼而飞。”
“还是在青峰的眼皮子底下,此事古怪得紧,却又因为凌仪道君伤势未愈,宗门上下为此揪心不已,她分身乏术故而递信给长清求援。”
距上次凌仪道君受伤现已过去将近半年,她的病竟还没好。
“水月的意思呢?”
叶飞青叹了一口气:“她呀,你知道的,从小性子就傲,这半年更是惜字如金性子越发冷了,不知道又在怄什么气,罢了,且随她去吧。”
何烟息声不语。
叶飞青手掌极轻地落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又道:“还是你带上一两个可用的人去,具体发生的事到那了自然有人告诉你。”
“弟子知道。”
何烟淡声应着,微微有些走神,不知道该不该张口。
叶飞青从香案上取了几柱香近身在香烛前点燃,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随意问了起来:“是不是那个混账又给你惹事了?”
烛光在那张古旧的脸上跳动,香引一端缭绕的云雾很快升腾,他轻轻掸了掸,“这次又是和谁啊,总不该连孩子也打罢。”
凭他的了解姜沅还不至于那么混蛋,于是神色沉稳地供上了香。
“没有,”何烟话到嘴边看到那张脸转过来盯着她,一时又想了很多,权衡再三后咽进了肚子里,“弟子只是在想这次劫人的是谁。”
叶飞青拂袖面露严肃,“左不过是那些心术不正的叛道之人。”
“如今外面魔物横行,不想着匡扶正道,反倒与虎谋皮处处与仙门为难,什么时候把他们一举荡清了才好。”
何烟红唇抿动神思蹁跹。
从静室出来没走出多远,拐过檐下一处偏门她又遇着了水月,她独自站在乌木檐下,手上轻轻托着一本账册,天气阴蒙,书页乱翻,风拂动檐下的金铃作响,她就那般稳步站在那里,眸子微垂望着某处。
她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的闯入,何烟渐渐停住,目光顺着粘连的视线扫去,只见数道青阶之下姜沅坐在那里。
水月轻抿着唇,不解、不满、不甘。
“掌门让你去青峰,为何不去?”
等人蓦地回神她已经站在了身侧,心跳比眼睛里洇漫的情绪先一步收紧,宛如投入雨寺中的一颗火炭,烧得炽热却戛然而止。
她的心里堆了很多这样的火炭,多到已经能完全应付眼前的状况。
“不想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