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龙锁这事何烟并不知情,因她从前也不大关注姜沅,她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天资平庸。
王莺大概下意识认定是她出于某种原因设下,故而很是不愿多说,只抱着抢回一条命的夙引尘走了。
姜沅安抚一众弟子睡下,自己却如何也睡不着,背靠着房门秉烛待旦,静得外面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见。
“人都走了,你准备听到什么时候?”
姜沅失神的眸子蓦然聚焦,握着烛台从门内露出了大半张脸左右看了看,没其他人。
“师姐是叫我么?”
烛光微茫,静静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显然有许多的疑问。
何烟沉沉叹了一声,有些累了:“走吧,先回翰书楼再说。”
细细想过一阵后她还是不大相信困龙锁的事,一来这是上古秘法,是从前妖盟扫除龙族时用的,能从根上截断丹元修为,使其不能逃脱,后来妖界换了新主此秘术也就成了禁术,跟着余孽逃窜流传出来。
此招太过险恶,尽管仙门之中经过多代完善修改仍旧对此法颇有微词,觉得这会坏了仙妖两界的融洽关系。
再者,这弄不好是毁人前程的损招,又极耗心力修为,长清能使这个的人应是不多,最有可能的就那几个人。
但粗一想想旁人有没有什么动机,为什么要为难一个没什么威胁的普通人呢?出于嫉妒么?倒是不无可能。
何烟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头绪,于是目光扫向了床榻上安睡的姜沅。
她放下手里的古籍书卷,起身走至床边,食指一挑掀开了一角纱帐,姜沅睡得沉,就是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做梦。
就着床沿徐徐坐下,从薄被里拎出了一节雪白的腕放在腿上搭脉探了探,温和的灵力经走各个脉络,几乎畅通无阻,直至触到那本是丹元的所在,一股蛮横力量将她送进去的灵力猛地打散。
姜沅唇角倏地抽动,她收了手。
确实是困龙锁,王莺说的没错,而她左右不愿多说的,或许便是这经脉俱通的古怪。
是妖魔还是大才,这是一件敏感的事。
这锁能不能解,也全仰仗于此。
何烟垂下帐子,头一次觉得棘手非常。
……
姜沅做了一夜的梦,总是梦见夙引尘要杀她,然后师姐用身体为她挡下一剑,最后昏死在自己怀里。
这十分可怕,致使她在梦里也惊惧不安,一早果然昏昏沉沉步履浮重,走到辅正堂时人差点虚得从长阶上滚下去,结果到了那瞧着伶仃的弟子才忽然想起今日休沐。
她顿时泄了气,说什么也要坐下来歇上一会,于是拎起裙摆随处坐在了廊下的云阶上,喘了两口气四处看了看,忽然瞥见长廊的尽头石排上坐着一个小孩。
背影看上去眼熟。
“玉婕?”
她喊了一声,对方随即回头看,果然不错。
于是二人坐到了一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去找她们玩?”
石排下垂着四条腿,无意识的在裙摆里晃动,玉婕的手中抱着前两日留下来的那盏花灯,垂着眸子不爱说话,好像总是在想什么。
“玉敏是你姐姐?”
晃动的小腿渐渐停住,那双水圆的眼睛看着她,浅棕的眉拧成一团,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东西,“师辅怎么知道?”
那不是属于孩子的好奇,而是警惕。
姜沅有些无措,遂指了指花灯解释:“那上面写的啊,和你名字一样都从玉,所以猜了一下。”
“你在想她么?”
玉婕扭过头,视线落在花灯上,重重点了点头,话还没说呢眼睛就隐隐先红了半片。
姜沅伸手搂住她,贴着柔软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背,道:“她一定对你很好是不是?不然怎么会这么想她呢。”
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子玉,她也对她很好,虽然年纪比她小却远比自己要行事成熟,思虑周全,从来不因为身份而轻看她,还总带她玩,给她说很多新鲜的事。
姜沅蓦地有些动容,想起自己再也见不到她,还让她因自己而死,一时有些同病相怜起来。
她轻抚着玉婕的头,说:“下次师辅带些好吃陪你去看她,好么?”
玉婕沉默了片刻,坚决摇头:“不行,不能去看她。”
“为什么?”姜沅觉得不解,抹去了她的眼泪,“你不想她么?”
玉婕再次沉默,含着泪却不说话。
姜沅瞧出她的抵触,不再多问,只是温声安慰。
她在辅正堂待了一会就准备打道回府,到翰书楼时刚好巳时一刻,何烟也在。
一进门她就伏在了桌案上,心情低落。
这动静不对,何烟忍不住扫了一眼:“今日休沐,我还准备去接你回来,你倒是自己先回了。”
姜沅趴在桌上,眼睛湿润着望向窗外走神。
“怎么了?去了一趟辅正堂还带了两滴泪回来?”
姜沅伏在袖上擦了擦,哽咽说没有。
何烟看出来了,于是岔开话题:“我以为你会留在辅正堂吃过饭再回来,不过也没什么,等会我正巧要去一趟,我们一道去吧。”
姜沅短短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