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令言的脸色越来越差,表面上似乎还在胶着,实际上,城墙破后,他们只是强弩之末了。
他已经不敢再看战局,甚至不敢再听任何战况,在这样注定走向灭亡的时刻,他忽然心里一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的,平静。
姚令言忽然,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故乡,很小的时候,村子里只有一个教谕先生,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过,还揪他的胡子,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娘,想到了自己的耶耶,那些记忆居然也变得愈发模糊。
他们教他忠君爱国,却不想自己变成了这样的乱臣贼子。他们教他,君臣父子,可是自己却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到了最后,脑内居然只剩下那句话——那日夜里在安邑坊外,那个守坊门的将士问:“何时才能回泾原呢?”
何时才能回到泾原呢……
此生此世,甚至于死后,还有机会回到泾原吗?
“冯偲。”他惶惶叫了声,却没有回应。
冯偲被他派去前线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忽然想去宫中,看一看大殿,摸一下那个宝座。
姚令言策马而去,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
他步入延英殿,最后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在耳边炸响,飞来的土石几乎把他整个人掀翻了出去,他被一根柱子挡了一下,又重重摔到了地上,五脏都被震碎,鲜血不断涌出。
陷入黑暗前,他想——
可是泾原的天,不是这样窄窄的,小小的。
这座装饰华贵、庞大、沉默的宫殿,又埋葬了一个不得归乡的灵魂。
——
午时三刻,战斗以一方的全面溃败而结束。
来不及清点战利品,各支部队被迅速派出,接管各坊,清剿残军,以及安抚各坊百姓。
沈青折把猫和小女孩都交给了其他人,跟陈介然说着话。他跛着脚,刚刚战中又受了伤,不大方便继续打扫清剿。此刻略低着头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沈青折难得有些轻松,吐出口气:“伤亡比我预计的要好……”
“沈节度,”他忽然打断,“此战后,某便要还乡了。”
“是。”沈青折有些茫然。
“节度还未到邠宁去过吧?”陈介然说,“四月间的景色好,许多的花。若是节度不弃,来年开春,来邠宁看看可好?”
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来,点点头:“嗯。”
正好时小狗每年都缠着要度蜜月,今年是不用想了,明年……明年便去邠宁吧。
还有余老板那儿,他吵着说要回去退休养老,那后年便去烦他,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把他烦到受不了为止。正好那边还能看看李家村,可以给阿茶的坟上放一朵小花。
或许之后可以跟时旭东回一趟大非川,等着他阉猪,做红烧肉给自己吃。
再往后就是去汴州了,运动会要继续办的,还可以看看李勉他老人家怎么样,再看看卞大良他们的铺子。
江夏是不想去了,太惨烈了,有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