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炸膛,你得离远点儿。”
余闲给沈青折比划着讲解构造:“一个桶,一堆推进火药,还有炸药包,引线做了这么老长——就成了。”
“听上去没有技术难度。”
“打起来也没有技术难度,”余闲指了指那些正用板车把没良心炮推上前线的士兵,“你就点燃,然后咻——砰!”
“指哪儿打哪儿?”
“打哪儿指哪儿。”余闲平静道。
沈青折看着他,他看着沈青折。
“所以沈老师,这个炸炸城墙得了,精确制导还是别想了。”
沈青折双眼紧闭:“我想吸氧。”
沈青折的解决思路很简单,让炮弹越过平民组成的肉盾防线,在后方队伍中爆炸,但……
关键时刻掉链子,鱼总是专业的。
这就是鱼总摸鱼三十载的生存哲学,让人可以把事情交给他,但要又不可能完全交给他。可以部分地相信他,但一定是非关键部分。
如果不是今天风向不对,就能用他仅剩的热气球了。
沈青折想了半天:“下马步战,不用长兵器。”
只能如此。
虽然方法很粗笨,伤亡也不会少,但也是目前唯一可用的方法。
以往不是没有在战场上见过平民百姓,像是吐蕃就会驱使平民仆从兵挖沟填壕,但像这样把平民百姓推到接战最前沿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很鸡贼,也很有用。
在姚令言看来,无论沈青折这方是真正的仁义之师,还是自诩为王师,都不可能对平民动手。
旁边的副将领命而去,还未到最前沿,便感到森然肃杀之气扑面而至。
这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他不由得喉头发紧,催马疾行至:“沈郎有令,下马步战,卸枪槊,使刀兵。”
此战大将哥舒曜领命:“喏。”
随即传令声四起:“下马步战!”
整齐划一的盔甲碰撞声,在秋日干燥冷冽的空气里金声玉振。
“卸枪槊!使刀兵!”
长兵器被各队队正迅速收拢归一,而后是环首刀冷冽幽蓝的光芒闪烁,几乎刺痛了人的眼睛。
泾原的部队防边,一是防党项西侵,二是防吐蕃入寇,草原上的敌人凶恶、高原来的敌人阴狠,但未曾遇到过这样的敌人——他们有西川军,有被临时归拢的淮西军,有神策营,有凤翔、邠宁、泾原、奉天、好畤行营万余人,来自于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话,还有一面面不同等级颜色与姓氏的旗帜。
旆,以供倅长。枿,以供旅帅。
他们看见了旅帅旗下的女将,横眉冷目,将红缨枪抛出,抽出自己的鸳鸯钺,寒光凛冽。
那个一箭了结了的敌方性命的旅帅,抄起了铁胆弓,松松搭着两根箭。
年长一些,两鬓微白的将领,双手持刀,跛着脚,却无比坚定地走在了最前方。
师帅之旗曰旞,在那之下,哥舒翰之子哥舒曜正翻身下马,丢开自己惯使的长槊,拔出腰间佩的环首刀,与他父亲当年风采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