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沈节度的说法,某觉着贴切——总编,总在编么,这淮西报上面哪条不是费尽心机编的?”
“嗯?”董侍明一贯平静的表情也出现了裂痕,“所以这江中、江中没有白龙?”
席帽之下,周总编看大傻子的眼神幽幽亮起:“编的。”
“所以也没有小龙女?!”
周晃目带同情:“假的。”
董侍明怔怔看着他,语气虚弱:“不是说……渔夫杨过钓了一条大腊子,心有不忍,放归江中。谁料那并非大腊子,而是一条小白龙。月圆之时,白龙出水,变成小龙女上岸报恩,与杨过结为夫妻。但人龙有别,小龙女重新回到了江中,杨过的渔夫等了她十年,终于感动上苍,让他们再次相守。”
他还感动得不行,背地里偷偷抹了眼泪。
周晃更同情他了,怎么故事都背下来了。
“这故事其实是沈节度的信中所写。”
据李眸儿说,沈青折写那封信一边写一边笑,还拿给了时都头看,两个人凑着头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相视一笑。
当然,他俩经常这样,这很正常。送信的李眸儿说。
“小龙女不可能是假的!说不得沈节度便见过,”董侍明说,“待某日后亲自问问沈节度!”
“哎呦,小点声儿!”周主编下意识压着席帽,低声说,“你也不怕引来人。你现在可是都统的心腹。一旦被人发觉你……嗯?明白?”
董侍明点头,硬邦邦地大声说:“待此战生擒了沈青折,某定要问出小龙女的下落!”
而后虚着声音:“如果当真是编的,可否将杨过改为某的名字……”
周晃:“……”
就认定小龙女了是吧?
“某出这个数。”
周晃毫无原则:“立刻改。”
他们的交易还没有达成,远处传来呼唤,一艘小舸靠近,泊在了他们的船边,那人说是都统让周晃过去。
“我?”周晃指了下自己,喃喃,“大约是淮西报要改什么吧。”
以往李希烈也常修改淮西报,只是眼见着要接战了,还叫自己去……
董侍明觉得有些不对,刚要拦住周晃,对方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去就回,回来接着说小龙女的事儿,改名可以,但是要给其他读者一个交代啊,给钱就改名,某这个主编成什么了……”
他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地上了那艘小舸,船在粼粼的波光里前行,董侍明看见那船夫举起了手里的长桨,猛然重击——坐在船头的周晃顷刻间委顿倒地!
“周——”
他没有叫出声。他还不能暴露。
董侍明看见渔夫尤嫌不够一般,又快又狠地用船桨照着周晃的头猛拍许多下。那动作足以把一颗寒瓜拍出汁和瓤。
阳光让一切杀戮都镀上了金辉。
周晃的尸体被抛下了水。董侍明站在相隔数十丈的船上,动弹不得,恶寒蔓延上了脊背。
渔夫将沾满了血和脑浆的桨在江水中濯着,划着船远去。
江水……洗净一切的江水啊……
——
船厂水坞的布局图很快铺展在沈青折的案前,他指了指干水坞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李希烈给我们布置好的诱饵。背靠大片浅滩,水系纵横,等我们接近水坞,他就会派车船,再加陆上几营精锐,从四面包抄。”
时旭东补充道:“踏白军用千里目看过了,干船坞里有剩下的木轮辐,应该是车船无误。”
哥舒曜疑惑:“车船?上面有马车的船?”
“两边有轮,脚踏而行,”沈青折画了个简单的样子,“车船造起来简单,而且够大。相当于我们有驱逐舰编队,但是他们有航母。”
“说实话你一解释更不明白了。”哥舒曜坦诚道,“不过既然都知道是诱饵了,那不咬钩不就行了?”
“不,我们必须要派兵,将计就计,”沈青折说,“他敢包抄,我们就敢中心开花,争取把淮西打散……”
“节度,”张承照终于停下了咬手指的行为,打断道,“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沈青折看向他,又看看周围一圈将领,张承照,黎遇,李眸儿,哥舒曜,还有……时旭东。
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飘了,这些人勉勉强强也能算是群星闪耀吧。
虽然各有各的离谱。偶尔会集体失智。偶尔会很不靠谱,偶尔……
总体来说还是靠得住的。
“确实冒险,然而我们是全盛之师,对方是淮西残军,我们是正义之师,”沈青折平平静静地说,“对方不过是乱臣贼子。”
——
沈青折穿上了皮甲,临行前,忽然叫住了舱门口的哥舒将军。
“哥舒曜。”
“啊?”
“歼敌在此一举,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