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又好笑,当真弯腰舔了舔窗框积的雪。
时旭东本来只是想逗他一句,却一时来不及阻拦。
薄艳的舌尖,沾了一点点积雪……
而后回身来,把积雪往他唇畔送。
雪被热度烘得化开,只有一点,化开来很快消弭在唇齿间。
沈青折问:“甜吗?”
甜。
但是老婆只是曲起膝盖,隔着他薄薄的单衣,暧昧地磨蹭。
点了把火的沈青折毫不留情,转身出门:“我要上朝,你自己解决吧。”
——
路面湿滑,陆贽提着灯笼,骑着马小心前行,他穿着厚实袍袄,在风雪中仍像是只着单衣。
倏忽一阵大风,裹着雪籽打在陆贽脸上,把他的脸打得生疼,他执着灯笼的手几乎不能曲张,眼见着那灯笼中的光亮一下被吹灭了。
此时已经接近五更,离宫城有一段距离,前后都没有看到别的官员。
长安道路横平竖直,就这样走不是不行,若是平时,灯烛灭了也便灭了,可是今日偏生是大雪天,道路湿滑泥泞。
他张了张嘴,吃了一口的雪籽。
陆贽正在原地思考是否要下马步行,又是否还赶得及,侧后忽然有一道光亮靠近。
他回首去望,那暖色光芒晕开,照亮了一张脸,风雪之中,像是玉塑的神像一般。
陆贽有些晃神。
神像看见他,将他上下一打量。
他靠近了,陆贽才看清楚他身上一身旧日西北戎服,标志性的红帓首与袴奴,意思是将自己降为武人一等,以示对朝廷的尊敬。
是节度使觐见的打扮。
节度使?
陆贽心中一凛,这个时候,这个时间点……
照本朝初年的惯例,要地方州郡长官及上佐轮流担任朝集使,每年入京朝觐述职。朝集使要在京参加元日大朝会。
自乱后,天下尽裂于藩镇,藩镇又在长安设置有进奏院,平日靠着进奏院与长安沟通往来,甚至有些节度使终身不来朝觐。所以虽名藩臣,羁縻而已。
然而,他们这位雄心壮志的陛下,又重提了节度入朝这件事,并广召天下藩臣。
但如今两河战事绵延不绝,叛党诸人不可能入朝,淮西的李希烈更是以平叛为由直言拒绝入京,而泾原的姚令言山高路远……
这个时候,能在此处的也只有——剑南西川节度使,沈青折。
只是……他就是沈青折?
陆贽谨慎以对:“见过节度,某乃翰林学士,陆贽。”
沈青折听到他猜出自己身份,并不觉得意外,这身櫜鞬服已经足够聪明人猜出一二。
但后面“陆贽”二字却叫他有些意外。
那个陆贽?青年时候长得这么帅吗?
沈青折开口道:“剑南西川,沈青折。”
“方才叫风吹灭了蜡烛,”陆贽苦笑道,“不知可否与节度同行。”
沈青折略一颔首,权当答应了。
他现在面上有多冷淡,内心就转着多少心思。
这可是陆贽,唐朝中期卓越的政治家——“才本王佐,学为帝师”。
虽然还是青春版,还不是完全体。但青春版正好,现在下手还容易一点……
沈青折一路想着各种方法,等到了太仆寺车坊,脑内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他把陆九绑架回西川,陆九开始绝食以对,自己拔下头上的幞头在蜀道上划了一道,表示这就是王母娘娘划的银河,你和德宗是不可能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陆九说那年风吹大雪,你说你是西川节度使,原来一开始就错了。
五更五点,承天门楼上响起的鼓声终于让沈青折停下了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望仙建福随着鼓落而开,监察御史领百官夹阶而入,监门校尉二人执门籍唱籍。简而言之,便是点名。
一般而言,节度使和御史台、留守、都统观察使等等要员入朝之后,不按官品排列,是为了显示特殊性和重要性。作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沈青折的座次便在最前列,周遭许许多多好奇与试探的打量。
元日大朝会在含元殿开,其象征意义远多于实际意义,也就是说,根本议不成事。
就像自己出现只要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剑南西川对长安的顺从态度。入朝与不入朝的选择本身就带有政治含义。
——
上首,李括盯着班次中的一张新面孔,面上显出一些复杂而困惑的柔情。
他和沈珍珠、自己那位失踪数十年的生母,长得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