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元日大朝会,一年中最为隆重的朝会,不仅有京官,还有各藩镇进奏官,国子监的学生,参加今年恩科的举子,以及各国使者。
沈青折几乎一晚上没睡,时旭东打了盆水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半梦游一般找衣服穿,慵懒散漫的样子让时旭东心头微热。
他取来一件外袍:“伸手,青折哥哥。”
沈青折别开脸,嗓子还略微有点哑:“别这么喊,感觉有点……奇怪。”
论气势,时旭东一点儿都没有比自己小的感觉。
沈青折想到这里,一边撑着榻起身,一边随口问道:“你对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好看。”
沈青折无奈:“……具体一点。别光夸脸。”
时旭东微微屈身,帮他系着绊带。
沈青折实在是犯困,头抵着他的肩膀打瞌睡,时旭东仔细为他打理衣服:“这就是我的老婆了。”
沈青折声音闷闷的:“……大胆狂徒。”
大胆狂徒跪下去,捉住他的脚踝给他套袜子,一边就手捏了捏他的脚,叫沈青折一阵手脚发软:“干嘛!”
时旭东没说话,沈青折伸手拧他的脸皮,没拧动,倒把自己手别得疼。
他放弃了惩戒臭狗,半迷糊着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当丞相……”
时旭东:“……”
好吧,老婆还是那么官迷。
官迷老婆语调平缓地继续说着:“节度使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皇帝削藩的决心明显,这次召节度使入京,就是要把人留在京中。就像段秀实,从泾原节度的位置上退下来,当了司农卿……”
“司农卿是几品?”
“从三品,”沈青折换算成了更易懂的说法,“就是副部级。”
时旭东说:“太低了。我支持你当丞相。”
“嗯,”沈青折笑了一声,“或者杀上大明宫夺了鸟位。”
时旭东很自然地单单膝跪着,仰脸看他,郑重道:“我支持你,猫猫陛下。”
说完,刚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就被沈青折打掉了。
老婆翻脸比翻书还快,冷冷地说:“刚摸过脚的。”
“你的脚,”他木木地说,“又不脏。昨天我还亲过。”
沈青折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打着哈欠继续穿衣服。
他往櫜鞬服里塞了好几件,时旭东凑过来,拿悄悄手掌比了比他的腰肢,仍是一把握得过来:“你还疼吗?”
他正理着自己的配饰,慢吞吞道:“疼。还困。”
时旭东一脸抱歉,伸手替他理配饰:“我不知道你上班这么早……对不起。”
早知道五更天就要上朝,他也不会让老婆累成这样。
“可以不去吗?”
沈青折抬眼看他,时旭东只穿着单衣坐在榻边,火力壮,也不嫌冷,明明身高腿长,此刻却刻意蜷起,显得很委屈。
分离焦虑吗?
“不行。”沈青折冷酷道。
“我就抱怨一下,”时旭东伸手揽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小腹上,“我们什么时候能度蜜月呢?前前年想度蜜月,在打仗,前年在战后重建,去年在修水利修路,今年在路上……”
这几年,时旭东的黏人毛病越来越明显。在外面还能维持他正人君子的假象,私下里黏他黏得肆无忌惮,又记仇,又小心眼,多看了哪个帅哥几眼都要变着法的表达自己的醋意。
他懒得理会,摸着时旭东的耳廓说:“我才发现,你耳朵上有颗痣。”
“转移话题……”时旭东说,“耳朵有痣聪明。”
“我倒是听说,耳朵有痣是夫妻和睦。”
“哪家和睦的夫妻不度蜜月的?”
沈青折忍不住笑:“今年,今年一定度,我估计在长安也没什么事要做。现在太冷了,等开了春,我们去华山……或者洛阳?”
“洛阳吧。”时旭东想了想,好不容易拽了一句,“散入春风满洛城。牡丹花应该是春天开?可以去看洛阳牡丹。”
“稀奇,时都头念诗。”
时旭东被他打趣得无奈:“我只记得初高中必背的这些。”
再跟时旭东腻下去,沈青折估计自己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大朝会迟到的人。他揉了揉时旭东的耳朵,让他放开。
沈青折被蹭得发痒,失笑:“我下朝就回来了,狗狗乖。”
大狗“嗯”了一声,松开他,闷闷不乐。
他骗某个南方人:“你舔舔这个窗框,是甜的。”
沈青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