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偏房物件,裴兰瑛原想慢慢搬,不必大动干戈,可霍凌秋比她想的还要心急。
只待裴兰瑛醒来,下人便开始收拾偏房中的物件,分门别类地搬到正寝。
不多时,各式衣裳堆满原本空旷的衣柜,无论是珠钗首饰,还是脂粉妆奁,皆一件不落地摆置起来,毫无错漏。
因天寒,裴兰瑛穿着件桃色小袄,双手瑟缩在遍满兔绒的窄袖中,坐在床榻边。
冬日虽冷,可比起边疆狂风卷地,已是能耐许多。
春棠往手炉中放好红松炭,塞到裴兰瑛手中,看她脸瘦了一圈,不免心中发酸。
“我听人说边疆艰难,冬天冷得快要把人冻僵,夫人在那儿定受了许多苦。我叫人采买了些滋补的野鲜还有药材,夫人要好好补身子。”
裴兰瑛示以笑容,宽慰她:“我身子怎有你想的那般差,现今不也好好回来了么?”
“将军说夫人腿受过伤,一早便让人去请东街那位名医来府上,夫人可还觉得腿疼?”
又是药膳滋补,又是大夫看诊,裴兰瑛险招架不住。
“我现在千好万好,就是……”
就是身子有些酸痛。
她没接着说下,脑中回忆不适时跳出来,令她喉头发紧,心跳加快。
春棠敏锐抓住这处转折,陡地心急,“何处不适?”
裴兰瑛矢口否认,“没有。”
又想起昨夜思绪混沌时的话,“他入宫去了么?”
春棠没再追问,既然已请了大夫,还是等大夫亲自看诊为好,转而答道:“将军正在墨斋,厨房在备早食,将军说等与夫人一道吃完再走。”
来到墨斋,霍凌秋果然坐在桌前,似在写信。
他抬头见来人,眉目舒展,搁置笔墨,没再纸上书写。
一如往常,他能自然面对,可裴兰瑛做不到。
只要抬眸看他,便不可遏制地想起昨夜的旖旎光景,身体酸痛悄然攀升,腿脚也开始发软。
好似她是色中饿鬼,潮热的念想挥之不去。
裴兰瑛不敢再直视,害怕心思被霍凌秋看穿,实在难为情。
纵然心中念不可视,但身体诚实,骗不了人。
她错开视线,脸红了一片。
霍凌秋轻笑,攥紧领口,“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裴兰瑛听懂了。
早知不该来墨斋,免得露出窘样,又羞又愤。
“我又不是吃人的恶鬼,有什么可怕?”
霍凌秋松手,一同捧起她手中暖炉。
“你若真是恶鬼,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吃干抹净,填你肚子。”
裴兰瑛听得耳朵发麻。
“早食做好了,出去吃。”
霍凌秋还捧着她手,不肯走。
她低头,看见他右手指节稍稍发红,指根甚有淤青,像是新伤。
不必行军打仗,况且是在家中,裴兰瑛想不明白何来的这处伤。
她用指腹轻抚,流露担心,“你手怎么了?”
被她触碰的右手忽地僵定一瞬,霍凌秋错开,挪至她头顶。
“撞的。”
墨斋无声片刻。
而裴兰瑛本就发红的脸此刻更红,又漫至脖颈。
“白日宣淫。”
霍凌秋对她略带恼羞的抨击置若罔闻,却笑起来,像是得了嘉奖。
“我不过说了两个字。”
又被捉弄,裴兰瑛无可奈何。
霍凌秋捧着她脸,低声轻哄。
“是我心术不正,是我白日宣淫,是我不要脸。”
他俯身,鼻尖蹭她鼻尖。
“可我心里亦有此意。”
平日供他休憩的小床尚未收拾,此时仅是光秃秃的床架子,甚是硌人。
裴兰瑛被他扶着,分膝坐在他腿上。
门外是下人唤两人吃早食的声音。
霍凌秋声音如常,说了一句好,又让其退下。
“你还得入宫,不能耽搁。”
裴兰瑛推他胸膛,想从他身上下来,却一把被他揽住腰身,往前更近一寸。
他声音缱倦,“很快就好了。”
裴兰瑛心里发毛,之于此事,她实在难以相信他的话。
衣冠楚楚,不可似夜里无有顾忌,无牵无挂。
一切浅尝辄止,终是隔靴搔痒。
隔着层叠冬衣,两具身体紧挨着。
霍凌秋低头贴她颈窝,冷静许久,呼吸才平缓下来。
衣裳满是皱痕,桃色小袄不知何时被解开两个扣子。
无风无寒,温暖的手炉显得多余。
*
刚穿过门,霍凌秋便被刘善才请到万昌堂。
宫道来往婢女与太监颇多,手中捧着各式衣裳首饰,乃至文册,队伍齐整,脚步游移行得快,不知要往何处去。
霍凌秋只是疑惑刚垂首思索片刻,刘善才便有所觉,解释道:“小皇子将至百日,陛下欣喜,特命人在宫中设下百日宴,如今唯有十日之期,他们皆是在准备。”
他又问:“陛下看重,召朝中百官,霍将军还未收到帖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