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想把事情复杂化,打算以戴德曼为凶手就此结案。
不会有什么同伙,也不会有什么代码操控坦克。
他们不需要正义和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够承担一切的替罪羔羊。戴德曼这个已死之人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死人不会对活人的任何决定产生异议。
除非他死而复生,又或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鬼魂。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欺负人?”警员自嘲地笑笑。
灵犀妙探沉默了,低头斟酌一下用词,再慢慢回应:“我其实能理解。”
总要找一个人对这件事负责。不是戴德曼,那就会是其他人,但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面消耗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了。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戴德曼会走上这条路。”这是灵犀妙探最想知道的事,也是委托人想要知道的事。
“很正常。”警员耸耸肩,“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报复他们。他们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走访的时候发现,镇子上的人也不太欢迎我。”
“因为排外。他们不想自己原有的生活被他人打破,也不希望接纳群体外新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秩序,也有他们的规则。制定规则的人存在偏见,遵守规则的人也会一样存在偏见。”
“戴德曼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融入镇子吗?他好像也来这里很多年了。”
警员尴尬地笑笑。
看着灵犀妙探疑惑的眼神,她只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放轻了音量:“……不是这么一回事。”
警员移开视线,默默往旁边走了一步,侧过身,看向远处冒着浓烟的水泥厂。
灵犀妙探微微低头,这才发现,对方的鞋跟沾满泥土和灰尘。和她的上司们,和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一样,他们哪怕是在扬着黄沙的环境下,也能穿着光洁、反光的亮面皮鞋。
“戴德曼是个好人,但就是因为他是好人,才会被欺负。”警员看向灵犀妙探,“镇子上的人跟你说水泥厂的事了吗?”
灵犀妙探摇摇头。
“瑞彻家族在我们这里建了一座水泥厂。多亏了这座水泥厂,镇子上很多在矿上受伤的人找到了新的工作。这也是领导们喜闻乐见的事。但是……”
“但是?”
“水泥厂非法排放废液污染了地下水。受害最严重的地方,在戴德曼购置的新家旁边。”
灵犀妙探很意外,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些事。他之前查资料确实看到镇子上有水泥厂,可污染水源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原本也想过远离小镇上的纷争,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平静地养老,看看风景,种种田。但如果新家附近的水源全部冒着诡异的泡泡,而且有人说那些水有毒,喝了会死,你想想,你还会不会一直住在那里。”
“所以他觉得瑞彻是在针对他?”
“对。”
“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土地,邻居欺负他,还害他要给高额罚款。想要安静地养老,却发现新家也被毁了。”
“不光如此。”警员点点头,看向灵犀妙探,“他对镇子上的人失望了,想要离开这里,所以想变卖他的汽修店、他的家,还有他手上的土地。但是瑞彻故意羞辱他,只买走土地,不买那些很难处理的大件设备,就比如那台推土机。”
“这是能做的吗?不是……这还能分开买吗?”
“为了压低价格。瑞彻说太贵了,而且他不需要,让戴德曼自己处理掉。但这些东西镇子上没有人想要。可能也是瑞彻给的压力吧,让其他人不要买。”
最后那台推土机就变成了戴德曼报复的工具,被改造成坦克,被用来推平小镇。
想要远离纷争,却发现对方还是紧咬不放。想要放弃了,想走了,却怎么也走不了。年龄也大了,不一定能像以前一样,换一个地方重新发展,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警员再补充:“我们这边是要交付之后才能把款项打到卖家账户的。戴德曼又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购置新家上了,所以,他没有钱。瑞彻很清楚他等这笔钱离开这里,但就是不愿意让步。”
“是瑞彻逼死他的?”
警员没有肯定灵犀妙探的猜测,只是平静地描述:“他摧毁的大部分建筑都属于是瑞彻的。他就是奔着报复瑞彻去的。”
灵犀妙探沉默了。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对外公布的调查报告里也没有提到瑞彻。”
其中的原因不需要再强调。
对于他们来说,对于这个小镇来说,报告里不需要提及瑞彻,不需要提及任何的仇恨对象。让他仇恨整个小镇,让他背负起一切的罪责,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那个同伙是谁。
灵犀妙探确实也是来到这里才知道瑞彻这个人,或者说,瑞彻家族。
如果没有那盘录音磁带,灵犀妙探也不会接到委托,更不可能知道这些深藏在小镇里的秘密,不知道这些隐藏在黄沙下的真相。
灵犀妙探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被隐藏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