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妙探记得，他最初了解到这个案件，是在新闻里。新闻也没有提及瑞彻家族的细节，只是描述了戴德曼改造推土机摧毁小镇这件事。

一般人没办法做到这种事。坦克是如此精密的机械，而这辆摧毁小镇的坦克更是无坚不摧的钢铁巨物。在调查之后，他们还发现背后的操纵者竟然早在坦克出发前已死去。

人们因为恐惧这种强大而不能辨明的力量，找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鬼魂”。

但其实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如果承认是他们无能，还未探明真相，世人就会指责他们；但如果说那是鬼魂作祟，世人就会感到恐惧，害怕自己也被鬼魂缠上。

或者，把这当成是酒后的谈资，当成是什么有趣的消息。将严肃的信息神秘化、娱乐化，这样就会让一些人的工作变得轻松。

推土机的破坏范围很大，镇子上的重要建筑都被摧毁，加上委托人描述戴德曼是被镇子上的人逼死的，灵犀妙探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戴德曼仇恨的对象是整个镇子上的人。

灵犀妙探吃饭的时候也和店里的老板聊了聊瑞彻。

警员说得很对，这次受损严重的建筑都属于瑞彻。在新建的水泥厂之前，瑞彻家族已经控制了镇子上大部分的产业，他们在镇子上有很高的话语权。

灵犀妙探对比小镇地图，看了分析出来的路线。

如果说戴德曼仇恨的对象是瑞彻，那么大部分事情都说得通了。

戴德曼要毁掉瑞彻手里的所有建筑，还要毁掉瑞彻的家，和他们毁掉他的家一样。他也做到了。而且，戴德曼还打算前往天然气站继续他的报复计划。

值得庆幸的是，当地警方的拦截起了效果。

如果真让它去了天然气站，由此引发的就不会是现在这个量级的灾害了。

这一次因为坦克行驶速度较慢，大楼里的职员疏散及时，并没有造成伤亡。瑞彻家族的别墅被推倒，但所幸其中的人员在坦克到来前就离开了建筑，它只是毁掉了建筑本身。

但天然气站不一样。

和那些木头搭建或是砖头堆砌的楼宇不一样，这是个定时炸弹，哪怕人员疏散，存储在这里的天然气也会变成恐怖的武器。一旦天然气管道受损，引发爆炸，附近住宅区的人们就会遭受无妄之灾。

很难去描述戴德曼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灵犀妙探也体会到了戴德曼的绝望，他是被逼得走上了绝路，而不是自己主动走上的绝路。

如果戴德曼还活着，估计他会面对的还是现在的结果。

他需要承担起一切的责任，他需要赔数不完的钱，还要坐很久的牢。他已经一无所有，已经不需要再考虑后路了。

“他们都说戴德曼恨这个小镇上的所有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老板说起来也是觉得唏嘘。

“有人曾经帮过他吗？”灵犀妙探问。

“那是没有。所有人都是旁观者。没有人敢得罪瑞彻。”老板也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哎！我是想说他也在这里谈过恋爱，说起来也挺浪漫的，偶遇了很欣赏自己的人，然后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瑞彻，他也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吧。”

“那肯定。”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灵犀妙探摇了摇头，放下手上的笔，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他记了这么多页，记录的却是无法挽回的过去。虽然找到了不为人知的真相，但这样的寻找、这样的探索，是否来得太晚了？

如果没有那盘磁带，如果戴德曼也没有在乎他的弟弟，这些事情恐怕也会被掩盖下来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突然开口：“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对于专门调查灵异案件的灵犀妙探来说，他是相信有的。但此刻，他却没办法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反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老板点点头：“如果真的有鬼，那我会希望戴德曼的鬼魂能把瑞彻杀了，这样才够大快人心。瑞彻真的没干好事，戴德曼也算是个英雄了。”

灵犀妙探笑了：“他们都说戴德曼是一切的罪人，你反而说人家是英雄啊。”

老板也跟着笑笑：“不是吗？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么痛快地报复自己恨的人？要我是戴德曼，我也会做这样的事，但我真做不到那么厉害。真是可惜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苦涩，还有一些无可奈何。

他还和灵犀妙探说了更多瑞彻家族做的恶事。如果要说罪人，瑞彻才是一切的罪人。只是没人敢审判他，更没人敢指责他的不是。

如果这世界上有能够审判人类罪行的神，瑞彻早就死了，还会下地狱，灵魂永远都被折磨，永远不可能逃脱。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神。这是个科学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幻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