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金……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灵犀妙探看着手上的报告,心情复杂。
大脑里充斥着相互驳斥的论调,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想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跟随不安一起萌生的,还有大量的焦虑和烦躁。
火车上的人很多,人声喧闹,乘客来来往往,反复交替。起身,坐下,又起身,下车。接着又是一群带着新特征的乘客上车,坐下,列车继续前进。感受到的事物过于复杂,难以分辨。
灵犀妙探下意识从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片,拧开列车员发放的瓶装水,伴着水咽了下去。
等待药物起效的时间里,他拿出那份报告,从头读了一遍。
可这一次,他却连一个字母都读不进去。
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薄金会帮他?
有那么多机会,那么多次,薄金可以把灵犀妙探抓回去,但他没有这么做。如果允许灵犀妙探做自己想做的事,允许他离开地下城,之前又为什么会说那种威胁、恐吓的话?
灵犀妙探曾经和薄金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灵犀妙探想要离开这里,想去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每天被关在别墅里,被困在永远看不到太阳的地下城。地下城的太阳是假的,夜晚也是假的,所有都是假的。他想要那些真实的东西。
但是薄金不允许。
薄金不允许他离开身边,在爆发争吵之后专门命人守在他身边,不允许他踏出别墅一步。
灵犀妙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凭什么这么做。但薄金只是冷淡地回应——
你所认为的真实,是真正的真实吗?
你所认为、认同的真实,是真正有意义的真实吗?
在当时的灵犀妙探耳中听来,这就是对他的贬低,甚至是羞辱。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让那么多人活在虚假幻象里的人,居然在问他什么是真实。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真实?
灵犀妙探想知道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他想要那些真实。
但是,但是……
薄金为什么还要帮他?
灵犀妙探没办法把眼前的文件读进去,脑袋里的问题也想不明白,烦躁不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他只能默默把文件收回包里。
薄金是有充足的理由不允许他离开的,因为暗处总会有人虎视眈眈,他们想要取薄金的性命。灵犀妙探是最好的切入点,他很弱,而且对于薄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灵犀妙探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既然身处这个位置,就要意识到什么是危险,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而不是任性地说想要追求自己的人生。
有些人本就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薄金对他还是很好的,给予他那么多年的阔绰生活,却从未期望过他能有什么回报。之前遭遇危险,也是薄金突然出现,他才能留下一条小命。可他每天想的却是怎么逃离。
灵犀妙探摩挲着包里的药瓶,犹豫不决。
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他是不是应该……
灵犀妙探已经完全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回小镇的路上,灵犀妙探重新听了一遍戴德曼寄给委托人的磁带。
也是因为这个磁带,委托人觉得戴德曼一定是被镇子上的人逼死的。
听着戴德曼生前留下的录音,灵犀妙探在笔记本上一一确认前几日调查过的内容。他在录音里提及的内容,灵犀妙探基本上已经重新调查了一遍,包括最初的拍卖纠纷,再到后面的地役权纠纷。
灵犀妙探滑动屏幕,看了看人工智能系统根据音频自动生成的文字。
还是缺点什么。
很奇怪,为什么戴德曼生前会说“这是神的旨意”?
他这里没有任何关于戴德曼有宗教信仰的信息。
这句话不算起眼,灵犀妙探刚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因为后面串联的是极具攻击性的仇恨话语,戴德曼反复提及他要报复所有人,他要杀了所有害他的人。
灵犀妙探最初的关注点是在后面这部分,是谁害他,他要杀谁。
重新听来,灵犀妙探才察觉到这一个细小的疑点。这座小镇没有教堂、寺庙,没有任何宗教设施,戴德曼的弟弟也说他不是宗教狂热分子。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再次回到小镇,沙尘暴已经停止,但这里的空气质量仍然不容乐观,小镇的天空还是那样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灵犀妙探偷偷找到了帮助他的警员,把磁盘交了回去。他能看得出来,对方也想问他调查出什么。但警员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简单告知了警局那边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