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夜晚和外面的夜晚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完全依靠人工挖掘形成的地方，这里远离自然，远离那些属于大自然的活物。夜晚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生机。

负责照顾薄金日常起居的生活助理换了人，新的助理是一个和灵犀妙探一样有着浅色头发的年轻人。

灵犀妙探感觉对方眉眼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但对方听了连连摆手，他可没有这胆量，更没有这样的心思，想跟组织的重要人物攀上关系。他不过是组织里不起眼的小喽啰，有幸成为薄金先生的助理，他已不胜感激。

算了。灵犀妙探懒得去猜薄金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助理说薄金今晚没那么早回来，先给灵犀妙探准备了一间卧室，请灵犀妙探前去先行休息。既然助理都这么说了，灵犀妙探自然也顺从他的意思，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睡。

睡至半夜，他似乎听到何人交谈的声音，可是脑袋莫名沉重，他没法清醒过来分辨那是什么声音。

于是他沉沉睡去。

灵犀妙探原以为自己会被折腾一夜，没想到自己竟能一觉睡到天明。窗外模拟日间光照的灯光早已亮起，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大概是早晨七点钟。

薄金不是说……

心怀疑惑，他起身来到客厅。薄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眼前的新闻报道。

电视里面正放着西海岸真相电台关于西海岸连环杀人案的最新报道。

西海岸警局发现了新的遇害者，凶手行凶手法和先前完全一致。本次事件也和前几次相同，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周边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拍到凶手的踪迹。

当地群众已经开始猜测本案是否为鬼魂所为，但这样怪力乱神的言论遭到了当地警方的辟谣。

灵犀妙探小心翼翼地坐到薄金对面的沙发上。

薄金应该也是才起床没多久，还未换上平时那身黑衣。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不少。他的精神体，那只健硕的猎豹，正静静趴在他脚边。

“睡得怎么样？”

灵犀妙探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平和的氛围了，他感觉有些莫名的违和感。在他这里，薄金一直都是让人恐惧的形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经常这么想，导致记忆里的形象发生了变形，和现实产生偏差。

他不敢回应，可是又怕对方生气，最终逼着自己勉强开口：“呃，还好。”

薄金极其自然地给灵犀妙探沏出一杯热茶，用两根手指把茶碟推到他面前。灵犀妙探也不敢喝，又往沙发的另一端缩了缩。

太诡异了，为什么薄金一改常态，好像变成了脾气很好的样子？

灵犀妙探稍微联想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过去，薄金似乎也没有如何伤害过他，倒像是他一直在躲避对方——

还是说，是他一直都在误会薄金？

那只模样吓人的猎豹也没有动作，一直乖巧地趴在薄金脚边，把脑袋放在两只爪子上，闭着眼睛小憩。

“你的磁盘还需要一点时间。”薄金看出他的拘束，放弃寒暄，说回他最关心的话题，“你可以继续在别墅里休息，我会让人把报告送回来。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等会儿就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助理。”

“但是……！”

灵犀妙探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是说……”灵犀妙探支支吾吾，不敢把话接下去。

不是说要他陪你一晚吗？可是他都睡过去了，什么也没做，而且还睡得跟死猪一样，醒都醒不来。现在不光不计较他的问题，还说要走了？

薄金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淡然回应：“你想多了。”

是他想多了吗？这、这谁听了都是这个意思啊。

灵犀妙探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眼前的薄金好像换了一个人，跟他记忆里那个强迫他的人似乎是两个人。灵犀妙探对眼前的事物、身处的环境，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疑惑和陌生。

灵犀妙探恍惚间开始怀疑自己。

“你难道不是要我陪你吗？”灵犀妙探反问道。

“嗯，我是这么说了。”薄金淡然地点点头，端着茶杯，没有看他，“在这个房子里陪我，也算。”

灵犀妙探被这解读气笑了。

敢情是他多想了呗？人家薄金根本没想过要做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厨师在做早餐，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不想吃就让厨师重新做。”

薄金也没管他想什么，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薄金离去的身影倒是潇洒，只留灵犀妙探一个人呆在原地，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灵犀妙探又气愤又无可奈何，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里独特的佛手柑香气让他眼前一亮，灵犀妙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骨瓷茶杯。

这是他小时候说很喜欢的伯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