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想到，薄金还记得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灵犀妙探一个人在别墅里消磨时间。

这样休闲的时间，对他来说不只是无聊，还浪费生命。薄金把自己的生活助理留在别墅里陪他聊天，但很不幸，这个小助理也是很无聊的人，聊不起来一点。

灵犀妙探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关在鸟笼里的感觉。

他一点也不想做鸟笼里供人观赏的金丝雀。

他开始怀疑薄金是不是故意骗他，故意要他留在别墅里，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帮他。

灵犀妙探回到那条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中的长廊，再三确认了别墅的房屋结构是否有变化。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薄金不让他走，他就会像上一次一样。他已经试过一次，也不怕再来第二次。

他重新站在那幅油画前。

死去的豹子被少女扛在肩上，她的身后是无数坠落的月亮。

灵犀妙探不理解薄金为什么要放这样一幅不祥的画在家里。薄金的精神体是一只猎豹，而这幅画绘制了它的同类死去的模样。原本应该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坠落地面，这又意味着什么？

正反颠倒？天与地错乱？

这幅画寓意着什么？

也是他研究油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不久之后，小助理便带来了灵犀妙探从小镇里带回的磁盘，还有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

灵犀妙探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

灵犀妙探面色凝重，他翻回前面几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更奇怪了。报告称，磁盘里确实是操控坦克的代码，编译逻辑非常清晰，因此分析起来轻而易举便能得到大量关于坦克的操作数据——灵犀妙探不需要这些数据，他需要的是那个技术人员的身份。

赫尔墨斯的技术人员对磁盘本身进行了溯源分析，查到这块磁盘的销售商，是西海岸某座小城里的一家音像店。

看地图位置信息，这家音像店就在西海岸真相电台的大楼旁。

西海岸？那座沙漠小镇和西海岸放在一起根本就是地图上的两个极端。再者，戴德曼身处科技落后的偏远小镇，怎么会和西海岸的人有联络？

赫尔墨斯这边推测，这块磁盘很大概率是戴德曼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是根据特殊需求定制的代码。

一般而言，想要远程操控某种独立运作的大型机器，会利用物联网技术。工业领域大多数采用这样的代码编写逻辑。

但磁盘里的代码没有涉及任何的网络技术，这套代码通过一种非常落后而且纯粹的方式实现本地运行。这本质上不能算是远程操控，因为这套代码——这辆坦克，只要有电，自己就能运行。

技术人员早已写好了完整的前进路线，它的目标是摧毁整个小镇。

为什么会在半路停下，这也在磁盘残留的系统日志中有所记载。

系统检测到部分组件遭到损坏，但基于一开始设置的操作逻辑，系统选择忽视这部分的损坏，继续运作。

问题也是出在这些被损坏的外部组件上，这些被损坏的组件在运行中使得内部线路过热、短路，间接导致磁盘失去支持电源的供应，因此停止运作。

理论上来说，这套代码考虑到了备用电源的设计，系统本应在主要支持电源切断之后，自动启用备用电源供电。但在切换过程中，备用电源未能正常启动。

最有可能是外部损坏过于严重所致，也不排除是内部线路短路导致无法启动备用电源。

除此之外，代码里还有多种异常情况下的备用方案。

设计者很聪明，想得很周到，但也是这样的周到，暴露了设计者的身份。从编译语言和编译习惯分析，背后的设计者大概率是计算机相关专业出身，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成绩优异，擅长多种编译语言，极大概率是计算机领域从业者。

灵犀妙探其实有些不理解这一段推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读出这些细节的。

编写报告的人也想到了这点，接下来几页便以源代码举例，展示了背后的推理逻辑。

他们是根据编译逻辑判断的。这套代码的工程量非常大，程序员还对这套代码进行了性能优化。这些优化确实让效率大幅度提升了，但也在侧面证明了一个事实，此人并非野路子出身。

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程序员很难实现这样的优化。

赫尔墨斯的技术人员针对各计算机院校教授的编译风格进行了比对，最终确定了程序员可能就读的几所高校——都是西海岸的顶尖大学，国立理工学院、西部大学以及翠尼迪大学。

根据编译风格和编译习惯进一步推测，此人年龄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自命不凡、喜欢装腔作势，不排除为自由职业者的可能性。

另外——

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代码并非出自戴德曼之手，而且戴德曼也没有对这些内容进行过修改。

源代码非常完整，没有后期修改的痕迹。结合磁盘销售渠道考虑，戴德曼应该是在网上联络到了某个自由接单的程序员，委托对方设计代码，并通过邮递或物流的方式获得了这一块磁盘。

已经能够确定磁盘的具体销售地，并且得出了程序员的大致画像，想要锁定程序员的身份并不难。

如果有更多的时间，能去调查当地的监控录像和其他相关信息，他们就可以确定程序员具体的身份，能够得到对方的照片以及更多的个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