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伊格纳修斯右手猛地一颤，手中的高脚杯险些脱手，指间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去。那枚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荆棘戒又不知道发什么疯正死死箍紧指根，尖锐的刺陷入皮肤，勒出一圈深红的印子。

“嘶——你又发什么疯？祖宗！”伊格纳修斯咬着牙去拽那枚戒指，“我不就夸了他两句吗？至于吗你——”

戒指反而越箍越紧。“疼疼疼……松开！”他倒抽着冷气，气急败坏地骂道，“行，你等着。等我六年级学会炼金术，第一个拿你开刀——嘶！非把你重新炼一遍不可！”伊格纳修斯瞪着那枚戒指，显然已经和它结下了梁子。“让你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佩弗利尔家的祖宗。”

说完，戒指骤然崩解为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指间凭空消失。下一瞬，伊格纳修斯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哼。

“我的脸！”

汤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手拿开。”

“它扎到我脸上了！”伊格纳修斯死死捂住右脸。

“手拿开。”

“我破相了？！”伊格纳修斯发出绝望的哀嚎。

汤姆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将他的手扯了下来。看清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半拍。食指上的荆棘戒已经缩成了一枚金色的钉子，横穿在伊格纳修斯右侧眉尾。两截荆棘紧贴着皮肤，末端翘着极短的尖刺，像一小截生在皮肉上的金色枝桠。

那枚眉钉嵌在银发与金瞳之间，新鲜的血珠从穿孔处渗出，顺着眉骨慢慢滑向眼尾，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妖异的血痕。

伊格纳修斯没察觉他的失神，立刻抓起桌边干净的银匙，对着匙面反复调整角度。弧形的匙面映出的脸被拉得有些变形，却足够让他看清眉毛上多出的东西。

“梅林……”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低声骂了一句，“它在我脸上穿了个洞。”

“只是眉尾。”

“什么叫只是眉尾？汤姆。”伊格纳修斯难以置信地看向汤姆，“再往下半寸就是眼睛！”

他抬手要碰。

“别动。你想把伤口撕扯得更大吗？”汤姆攥紧了他的手腕。这句话让伊格纳修斯立刻放了手。可他还是偷偷弯下腰，鬼鬼祟祟的举着把银匙，懊恼地端详自己的脸。

“看清楚了？”汤姆问。

“根本照不清。”伊格纳修斯皱着眉，焦躁地转动银匙，“到底有没有毁容啊？”

汤姆的视线还在眉钉上。那一点金色太过醒目，像一个无法拔除的烙印。那人因为疼微微蹙着眉，金色瞳孔里还带着惊怒。

汤姆明明已经看清了伤口，却觉得应该再靠近一些。想触碰那根金属刺，想抹掉那滴血。

这些念头涌得太自然，像本来就该这么做。汤姆松开伊格纳修斯的手腕，着魔般地伸出手，慢慢凑近那枚带血的金属。

伊格纳修斯还在试图从银匙弯曲的表面看清自己的脸，见他靠近，干脆稍稍偏过脸。“还在流血吗？”

两人本就挨得很近。这一偏，那枚金色眉钉几乎送到了汤姆指尖前。汤姆指腹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眼看就要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

宴会厅前方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钟鸣，乐团奏响了庆贺曲。

汤姆的手猛地停住。

像从一场梦里惊醒。他看着自己悬在伊格纳修斯眉骨前的手指，瞳孔微缩。方才那些不受控的念头像潮水般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烦躁。

“汤姆？”伊格纳修斯还在问。

汤姆冷淡的收回手，转头看向前方起哄的宾客说道：“没有。把血擦掉，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伊格纳修斯明显松了口气，拿起餐巾按在眉尾，还是不放心：“真的？”汤姆看也没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推上来的生日蛋糕上，淡声道：“至少现在没有。”

伊格纳修斯不悦：“什么叫现在没有？”

他再次举起银匙。“不过也是，你这种人根本理解不了一张英俊的脸有多珍贵。”

汤姆不客气地回应：“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得在意一张皮囊。”他刻意加重‘皮囊’一词，对此嗤之以鼻。

伊格纳修斯压着眉骨上的伤口，小声嘀咕：“脾气这么大，夸沃林两句都不行。”

“你还没夸够？”

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伊格纳修斯皱起眉：“你怎么也生气？”

“我没有。”汤姆低头处理起盘中最后一块肉，刀叉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他真的只是在鉴定宝石，”汤姆道，“就不会一直看你的眼睛。”

伊格纳修斯垮着脸，也不知刚才是谁满脸堆笑对着那位老先生谄媚。

“你觉得他另有目的，还上赶着把项链给他？”

“不给他，怎么看得出他想要什么？”

伊格纳修斯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些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反驳：“至少他什么也没做，看完就还给你了。”

汤姆冷冷道：“你倒很愿意相信他。”

伊格纳修斯被他这种态度激得发出抗议：“我只是就事论事。不像有些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汤姆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哂笑，手指捏紧了高脚杯的细颈，“你是伪装，还是真蠢得察觉不到，他看你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

伊格纳修斯回过味儿来，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方才不过随口夸了几句，这个人的脸色便阴沉到现在，仿佛沃林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你该不会——”

后半句话被掌声淹没。阿布拉克萨斯握住银刀，在众人的注视下切开蛋糕。侍从随即上前，将蛋糕分装进银碟，依次送往各桌。

汤姆已经别过头，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伊格纳修斯沉默看着汤姆那张英俊冷漠的脸，眉骨还在隐隐作痛。

大概只是汤姆看那个沃林不顺眼。

毕竟他看不顺眼的人一向很多。

一碟蛋糕很快送到面前。伊格纳修斯放下染血的餐巾，拿起甜点叉，不放心地问：“你刚才说没有毁容，是真的吧？”

汤姆头也没回。

“假的。”

伊格纳修斯瞬间紧张。汤姆看着这个比女人还宝贝自己那张脸的人，终于得逞似的大笑出声：“现在满意了？”

伊格纳修斯的脸瞬间沉下来：“你幼不幼稚。”

“安静吃你的蛋糕。”

伊格纳修斯低声骂了他一句，低头狠狠戳下一块蛋糕。

前方，马尔福夫人正笑着把蛋糕递给宾客，满厅的掌声与笑语映在他眼底，显得无比遥远。他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目光反复在伊格纳修斯的侧脸与那枚眉钉之间徘徊，杯中的酒晃了晃，始终没送到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