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萧谦辰身后关上。

客房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响，还有萧谦辰拉开衣柜门的动静，他在找辰素带来的东西，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雷。

萧谦辰从客房出来，手里拎着辰素的行李箱，站在走廊口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走吧。”萧谦辰说。

辰素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慢慢站起来。

“承奕，你在家待着。”萧谦辰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谢承奕没有应声。他看着萧谦辰的背影，萧谦辰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动作一气呵成。辰素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承奕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谢承奕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读懂里面的意思。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走，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灭掉。谢承奕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小辰从卧室走出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团成一团。小奕也回来了，蹲在茶几上，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地扫着桌沿。谢承奕低下头，看着两只猫，伸手摸了摸小辰的背。

“你爸生气了。”他对猫说。

小辰眯着眼睛，呼噜了一声，仿佛在说：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车子停在江城最好的酒店门口。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萧谦辰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递给辰素。“房已经开好了，三楼，行政套房，您住几天都行。”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人说话。

辰素接过行李箱，没有动。“谦辰，你上来坐坐。”

萧谦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大堂，前台看见萧谦辰，立刻站起来，把房卡递过来，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什么大人物。萧谦辰接过房卡，没有多说什么，往电梯口走。

辰素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高的是萧谦辰，矮的是辰素。

“你像你爸年轻的时候。”辰素忽然说，“个子像，背影也像，脾气更像。”

萧谦辰没有接话。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萧谦辰走在前面，找到房间，刷卡开门。套房比他预想的还大一些，客厅、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落地窗正对着江景，但现在是晚上，只能看见江面上零星的灯火。

萧谦辰把行李箱放在客厅，站在窗边，没有坐下。辰素也没有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谦辰，你恨我吗？”

“不恨。”

“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萧谦辰转过身，看着她。右眼里的黑影让她的脸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看清她脸上的皱纹，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看清她头发里新长出来的白根。

“妈，我不恨你。”他一字一顿，“可我也没有办法假装你走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辰素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低下头，两只手又交握在一起，拇指又开始来回摩挲。

“我知道。”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你为什么忽然回来？”萧谦辰问。

辰素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梦到你了。”她说，“梦见你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点，站在幼儿园门口，背着那个蓝色的小书包，回头看我。我说谦辰，妈妈晚上来接你。你点了点头，就走进去了。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接你，你坐在台阶上，书包还背着，看见我就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她抬起头，眼眶红透了，眼泪一直往下掉。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接过你。你长那么大，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我没有接过你一次。你爸说你恨我，说你不认我了。我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忽然就害怕了。”

“我怕等我死了，你都不肯再见我一面。”

萧谦辰站在那里，右眼的黑影越来越重，重到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过去，弯腰，轻轻抱住了她。

辰素浑身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萧谦辰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拍他那样。

过了很久，辰素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从萧谦辰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领。

“丢人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萧谦辰没接话。

“你回去吧，承奕还在家等你。”辰素抬起头看着他，“我没事了。”

萧谦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辰素忽然叫住他：“谦辰。”

他停下来。

“你永远是最棒的。”

萧谦辰在门口站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萧谦辰蹲在角落边上。

想着小时候发生的一切，那一切很不真实，可偏偏那些事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辰素在酒店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萧谦辰每天早上都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吃没吃早饭，问她睡得好不好。辰素每次都说过得挺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怕说错什么话，对面就会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