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辰素打来电话，说想见见谢承奕。

两个人单独谈。

萧谦辰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说：“我问他。”

谢承奕正在书房改稿子，听见萧谦辰的转述，放下笔，想了想：“行。”

萧谦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谢承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妈又不会吃了我。”

“我不是怕她吃了你。”

“那你怕什么？”

萧谦辰没回答。他怕的从来不是辰素会对谢承奕做什么，他怕的是谢承奕会因为他的缘故，受一些本不该受的委屈。可他没有说出口，那些话太矫情了，不像他。

见面约在咖啡店。傍晚的分店没什么客人，张小禾已经下班了，店里只剩他们三个。辰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拿铁，杯壁上写着“辰”，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奶沫在杯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谢承奕在她对面坐下。

辰素没有绕弯子，开口便说：“承奕，阿姨那天说的话，有些是气话，有些是真话。气话是那些说你们走不长的话，那是阿姨的怕，不是你的错。真话是，阿姨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谢承奕握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说话。

“阿姨这次回来，不是来拆散你们的。”辰素的声音慢了下来，有些字咬不太清楚，但每句话都说得格外认真，“谦辰小时候，我没有好好陪他。他爸打他的时候，我没有护着他。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的时候，我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走，他是不是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他是不是就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我，他反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找到了你，你就是他的那片星辰。”

谢承奕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姨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阿姨是来谢谢你的。”辰素抬起头，看着谢承奕，眼底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谢谢你陪着他，谢谢你没有放弃他，谢谢你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的他，会笑了。”

谢承奕的鼻子一酸，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汪浅褐色的茶汤，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只有自己的轮廓。

“阿姨，您不用谢我。”他的声音有点哑，“我陪他，不是因为他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他。从十五岁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觉得后悔，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跟他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

辰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碎成了好几瓣，“那你们就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

谢承奕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辰素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鼻子，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阿姨，您以后……会留在江城吗？”谢承奕问。

辰素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了，我在瀚城住惯了。你萧叔那房子，虽然旧了点，但是住着舒坦。而且……”她顿了顿，“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一个老太太掺和什么。”

谢承奕没有纠正“小两口”这个说法：“那您以后常来。”

辰素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第一天来时不一样，皱纹舒展开了，眼角的弧度也柔和了。

“好，常来。”

萧谦辰坐在吧台后面，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绷着。他没有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偶尔的笑声，杯子磕在桌面上的轻响。

他把咖啡机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响，蒸汽从喷嘴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承奕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谈完了？”萧谦辰问。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你。”谢承奕的声音带着笑，“她还说，让我跟你好好的。”

萧谦辰的手顿在咖啡机上。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辰素走的那天，萧谦辰去送她。

高铁站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人。辰素站在进站口，手里攥着车票，看着萧谦辰。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照顾好自己。”

“嗯。”

“还有承奕。”

“嗯。”

“你不能让人家承奕受委屈。”

“不会。”

“那妈走了。”

“好，一路顺风。”

辰素抱了一下萧谦辰转头走进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