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辰。”辰素开口，语气没了方才的温柔，像换了一个人。“妈有话跟你说。”

萧谦辰抬眼看她，没应声。

“你爸跟我说了你和承奕的事。我不同意。”

四个字落下来，客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谢承奕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脚步顿在门槛边，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很快稳住，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在萧谦辰旁边坐下来。

萧谦辰始终没动。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但是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辰素抬起头，目光越过萧谦辰，落在谢承奕脸上。她没有回避，没有闪烁，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承奕，阿姨不是针对你。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乖，成绩好，有出息。谦辰能遇到你，是他的运气。”

“但你们不能在一起。”她收回目光，语气像压着一块石头，“你们都是男的。这条路走不通的。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单位怎么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这些你们想过吗？不是阿姨封建，是这个社会就这样。两个人感情好，能好一辈子？等激情退了，剩下的呢？谦辰他爸以前对我好不好？好过的。可后来呢？该散的还是散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像是在安抚自己。

“妈。”萧谦辰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你想听的话？”

辰素的拇指停住了，抬眼看着他。

“真话。”

“你们以前怎么对我我不管，这些年很多都变了，唯独没变的是谢承奕，不管我跑到哪里，他都找得到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认得我。不管我怎么推开他，他都没有真正走掉。你说两个人感情好能好一辈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这辈子，离不开他。

“不是因为他是男的，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就是他，是谢承奕。”

辰素看着儿子，嘴唇在抖：“你恨我，对不对？”

“我没有恨过任何人，我只恨过我自己。”

“谦辰，你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其实你也是乖孩子，是爸妈对不起你。”

“我说过了，这些早过去了。”

“妈想挽回一点，所以来劝劝你。”

辰素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她只会表面答应，把一些事拖的越来越长。她也很强硬，她不认的东西，很难摆正。

“妈，你要是看不得我们在一起，我可以安排你去江城最好的酒店一直住下去，又或者我给你买一套房。”

“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走不长。”

“那也是以后说了算，走不走的长不是你们随便就能定论的。”

谢承奕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谢城和萧勇都说过这种事，他知道这是他们一定会经历的事。

这一切根本不重要，他已经注意到，萧谦辰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辰素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变得很远。

“许谌，你愿意与我常想厮守吗？”

“殿下……”

东宫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纸窗照在许谌的肩膀上，他的半边脸被蒙上了一道阴影。

“我可以不要太子的身份，你跟我一起走。”

许谌依旧保持着君臣关系。

“殿下，男男之事，陛下明确说过了。”

“那是他们的事，我看上你了，不可以吗？”

“可以，但为何是臣呢。”

“你在我身边，我就有无穷的力量，那种足以照耀神州大地的力量。”

“那是殿下你的力量，不是微臣的。”

“不，许谌，你必须只能是我的，只由我调遣，而且你必须服从我，以你的忠诚，来守护我。”

“臣当然知道，可除了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你违抗我！”

许谌从腰间掏出佩剑放到面前。

“殿下，你要是觉得我违抗你，你可以随便拿走我的命。”

寻奕不是不知道许谌是何种意思，父王的圣旨就是废除断袖之风，他贸然同意，只会害了自己。

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掀动书架上那盆绿萝的叶子。

也掀动了谢承奕从幻境中醒来。

辰素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断裂前最后的颤音。谢承奕坐在萧谦辰旁边，手搭在他膝盖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肌肉绷得很紧。

萧谦辰没有看辰素。他的目光落在那盆绿萝上，眼神空茫，右眼里那层灰白色的雾似乎比前几天更重了一些。

“妈，你说完了吗？”

辰素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带你去酒店。”

萧谦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往客房走，脚步不快，背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辰素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承奕没有动。他坐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放在膝盖上的姿势，指尖微凉。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辰素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