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花开得多了一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雪。寻奕蹲在台阶上捡花瓣,说要晒干了做香囊。许谌帮他一起捡,两个人蹲在树下,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又各自缩回去。
第三年,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桠伸到屋檐上,花开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香的。寻奕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说了一句:“许谌,这算不算我们养的?”
许谌正在收拾茶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公子。”他说。
茶寮的客人不多,常来的就那么几位。
巷口卖馄饨的孙婆婆,每天午后都会来坐一会儿,不喝茶,只要一碗白水。她说茶寮清静,比她自己那个油烟弥漫的摊子舒服。寻奕每次都给她倒一杯热茶,她推辞几句,最后还是喝了。
对街书铺的沈书生隔三差五来,点一壶最便宜的散茶,一坐就是一下午。他读书读累了就抬头看寻奕点茶,看完了低头继续读。有一回他忽然开口:“公子这点茶的手艺,比上个月好了不少。”寻奕正在打沫,手一抖,茶汤溅了出来。
还有城东的李娘子,每次都戴着帷帽,来了也不说话,点一盏茶,坐在角落里,喝完就走。有一回她忘了带钱,翻遍了袖袋都没找到,窘得脸都红了。寻奕说“无妨,下次再给”,她却执意留下了一方帕子,说改日来赎。那方帕子至今还压在茶寮的抽屉里,绣着一枝杏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许谌很少与客人说话。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炭炉边烧水,偶尔起身给客人添茶,动作利落,沉默寡言。有客人问他是不是店里的伙计,他看了寻奕一眼,说“是”。寻奕在旁边听见了,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是自己的侍卫?说他是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救命恩人?说他本应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现在却窝在这间小茶寮里替人烧水?
他说不出口。
不是觉得丢人,是觉得亏欠。
许谌不该被困在这里。他该在北境的寒风里策马扬鞭,该在沙场上斩将搴旗,该被万人景仰,该青史留名。而不是蹲在这间逼仄的茶寮里,对着一个炭炉,一把蒲扇,日复一日地烧水。
可每次他说“你回去吧”,许谌都只是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烧水。
“回去哪里?”他问过一次。
寻奕答不上来。
是啊,回去哪里呢?许谌已经没有家了。他父母早亡,族中无人,唯一能回去的地方,就是寻奕身边。
寻奕是贪心的,他不想让许谌离开。
自先帝统一王朝,早前的风俗被一步步改变。
断袖之风不复存在,更多的是已伦理道德为主的人之本性,人断然不能违背这层关系,不然会被当成异类,被万人唾弃。
在梦里的谢承奕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许谌怎么看都是萧谦辰,寻奕怎么看都是自己。
梦境越多,自己对萧谦辰的依赖程度也就更多,而且谢承奕好像明白了一个事情。萧谦辰在旁边梦境才会出现,回想之前的几年,萧谦辰离开了好久,寻奕的记忆就和冰封一样从来不会出现,但只要萧谦辰在自己身边,他的记忆就会源源不断进入自己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