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谦辰,我的画展办不了了,主办方那边不签我的画了。”陆屿发来消息。
“萧谦辰,我分手了,没想到这么快,本来打算真心对一个人的,还是被骗了。”范励的字带着伤心的味道。
萧谦辰最近的生活很糟糕,他在旅馆呆了一个月。
身边总会有时不时的低语声。
他们在骂,在议论,在偷笑。
这些动静把萧谦辰搞的很奇怪,很痛苦。
眼前会出现一闪一闪的小黑点。
他目光所及皆是黑影。
他的右眼越发的模糊。
惩罚没有对他好的人好。
他真的很久没有出门了。
顾明的话,一句句砸在他脑子里,比当年萧勇的皮带、比街头的拳脚、比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都要疼。
他等了你多久。
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敢找你。
你每一次推开他,都是拿刀子割他的心。
你配不上他。
萧谦辰抬手,按住右眼。左手死死的砸在了旅馆的墙上。
“我毁了一切,我真的毁了一切啊。”萧谦辰发疯的自言自语着。
“我爱你,我为什么不敢找你!”
“我讨厌自己,从小就讨厌。”
“没有你,我的世界不会成为这样。”
“萧谦辰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该恨的就是我。”
恨爱是什么,无疑是对自己的折磨。
外表正常高冷的萧谦辰,早已残破不堪,精神的痛极致忍受,他用着刀刃一点点划开他所目睹所经历的全部事迹,此时此刻,他想死的心态到达了巅峰,他受够了自己,受够了世界,受够了只要和自己相识都会痛苦的现实。
墙皮被指尖抠得簌簌往下掉,冰冷的碎屑嵌进掌心,他却半点知觉都没有。头发的发圈渐渐松动,头发包裹了整个脑袋。
右眼的黑影更重了,像有一团浓墨在眼底慢慢晕开,把整个世界都染得模糊、扭曲、喘不过气。耳边那些不存在的议论、嗤笑、指责,嗡嗡地绕着他转,挥之不去。无法呼吸,救我!救我!麻木的身躯让自己陷入绝望,他变成了一个毫无感觉的野兽。
萧谦辰缓缓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冰冷的墙,两只猫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在床角,不敢出声,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不是哭。
是崩溃。
“我……”
他哑着嗓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见到他。
好想抱住他。
右眼猛地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撕裂,眼前瞬间黑了大半。萧谦辰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撑住没有叫出声。
他慢慢松开手,望着自己躯体化颤抖的指尖,视线里只剩下大片模糊的光影。
原来连老天都在惩罚他。
惩罚他错过,惩罚他懦弱,惩罚他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才发疯。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空气里虚抓了一下,像是要抓住某个早已远去的身影。
“谢承奕……”
他轻声呢喃。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在赎罪,像在告别,像在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这无望的思念里。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照着旅馆三楼那间狭小、阴暗、满是绝望的房间。
萧谦辰颤抖的站起身,他拿起外套,弯腰把鞋穿上,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他走到卫生间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他几乎认不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眼底全是红血丝的人,忽然觉得陌生。
他走出卫生间,用全部的力气打开门出去。
点起一根烟缓缓的向远处走去。
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他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
萧谦辰推开酒吧的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老城区的路灯坏了大半,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不知多少条街,直到看见这家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才机械地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却没隔绝他身上的寒意。
酒吧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女声慵懒地唱着,像隔着一层水。角落里有几桌客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划拳,有人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萧谦辰站在门口,目光茫然地扫了一圈。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眼前的男人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胡茬杂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哪个桥洞里刚爬出来的流浪汉。调酒师正要开口赶人,目光却顿住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眼底青黑,可五官的轮廓,分明是好看的。
“先生,几位?”调酒师还是问了一句。
萧谦辰没回答,径直走向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杯……”他开口:“随便。”
调酒师看了他两秒,转身调了一杯简单的威士忌加冰,放在他面前。萧谦辰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一阵痉挛。
他放下杯子,杯底在吧台上磕出一声闷响。
调酒师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萧谦辰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盯着那杯酒,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眼神空洞而涣散。
右眼的黑影又重了一些,吧台上的灯光在他视野里晕开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他眨了眨眼,没有用。那团黑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眼底缓慢地蔓延,吞噬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光亮。
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
不知道喝了多久。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凑过来跟他搭话,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看见嘴唇在动,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嫌弃,最后悻悻地走开。他不在意。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萧谦辰把空杯子推到一边,抬手招呼调酒师:“再来一杯。”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倒了。
“先生,您一个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萧谦辰没有回头。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涂着鲜红的指甲油,香水味浓得发腻。一个女人侧身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里带着一种猎手审视猎物时的从容。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她说着,手指从他肩膀滑到手臂。
萧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那一笑很冷,冷到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啊!那你陪我喝点?”
女人看到后,讪讪地收回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萧谦辰现在的模样就是一个疯子。
女人冷哼一声走了。
就这样他喝到连时间都看不清。
他缓缓拿起手机,用那个黑色头像的微信用户给谢承奕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
“我不该推开你,我很爱你,我害怕,我害怕孤独,我一直在耍小孩子脾气,你能不能原谅我。”
半夜,谢承奕起床上厕所,正好看到这条消息。
黑白头像的这个人他从加上后就不知道是谁,但是现在谢承奕看到的是萧谦辰。
谢承奕深吸一口气打下:“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自己先红了眼。
他还是没忍住。
还是没出息。
还是一碰到萧谦辰,就全线溃败。
酒吧里。
萧谦辰趴在吧台上,眼前重影叠着重影,右眼几乎看不见东西,只剩一片模糊的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迟钝地抬眼,指尖抖得厉害,半天划不开。
看到那两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在哪?”
是谢承奕。
他真的回了。
萧谦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像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那行字。
他醉得厉害,痛得厉害,怕得厉害,可这一刻,所有的崩溃,都变成了委屈。
他哆哆嗦嗦地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我在……老城区,巷口酒吧。”